

快进来快进来,我们这虽然是个双床房,但床够大。

你睡哪张都行,你要是都不喜欢,睡我身上也行……
张极。

房间里传来张泽禹的声音。
不高不低,不紧不慢,像一盆温水从张极头顶浇下来。
他正探出半个身子去拉温肆年的手腕,动作僵在半空中。
手指还悬在她腕骨上方不到两厘米的地方。

我就是开个玩笑。
张极迅速收回手,转头瞪了张泽禹一眼。
脸上的笑从“过度灿烂”变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式的尴尬。

肆年妹妹你别听他瞎说,我这人就是嘴欠。

实际上我正经得很,特别正经,正经到我妈都怀疑我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你话太多了。

张泽禹已经从靠窗的那张床上坐了起来。
穿着一件黑色的宽松T恤,头发是干的,显然早就洗过了。
他看了温肆年一眼,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锁骨上那几枚吻痕。
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极其自然地移开了,像是看见了窗外的路灯一样稀松平常。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毯上,声音平淡:
睡我这张吧。我跟张极挤一挤。

温肆年站在门口,看着他做这一切,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张泽禹这个人,跟张极不一样。
张极的热情是写在脸上的,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离着三米远就能感觉到热浪。
张泽禹不一样,他像一潭深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藏着什么谁也看不清。
书里描写她跟张泽禹的交集不多。
仅限于几次家族聚会上隔着长桌遥遥举杯,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在她的印象里,这个人一直是张极身边那个安静的、不太起眼的陪衬。
永远站在聚光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不争不抢,不声不响。

可现在她突然有点好奇了。
一个能在这种时候面不改色地把床让给她、甚至不多看她一眼的十七岁少年。
要么是真对她毫无兴趣,要么心思藏得深。
她觉得是后者。
因为如果是前者,他不会在她说“睡不习惯”之前就已经把“让床”这件事安排好了。
他甚至没有问她为什么从朱志鑫的房间跑出来,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就好像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
有意思。

谢谢泽禹哥哥。
温肆年走进房间,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她经过张极身边的时候,故意放慢了脚步,让裙摆擦过他的小腿。
张极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绷紧了,喉结又滚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在裤缝上蹭了蹭。
张泽禹把那一切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他走到张极那张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一本书,翻开,靠在床头看了起来。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嗡声以及张极时不时发出的、试图掩饰紧张的清嗓子声……
温肆年坐在张泽禹让出来的那张床上,慢吞吞地把拖鞋脱掉,把脚缩到床单下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