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林间风声渐紧。
枯枝在脚下发出极轻的脆响,随即被更深的黑暗吞没。密林之中不见星月,唯有浓得化不开的黑,将整片天地都笼罩其中。
风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发出呜咽般的低啸,卷着几分深秋的寒意,掠过两人的衣袂,却吹不散他们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凛冽与肃杀。
苏暮雨与苏昌河并肩疾行,身形在树影间起落无痕,一静一厉,一冷一沉,恰如暗河最锋利的双锋。
苏昌河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压得极低,散入夜风之中。
苏昌河七刀叔那边,已经带着谢家弟子散入江湖,追查归墟阁当年药人之乱的药材产地与外围据点。
苏暮雨微微颔首,缓步走着,手中的鹤雨剑剑柄吊坠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苏暮雨七刀叔出手,他们在江湖的根,断定了。
苏昌河侧头看了一眼苏暮雨,懒散地打了个哈欠,才缓缓开口。
苏昌河琅琊王也好,洛明轩也罢,归墟阁更是如此。暗河不再是任何人手中的刀。
话音落下,远处忽然掠过一道极淡的黑影,身形如鬼魅,转瞬便至二人身前单膝跪地,看清后,正是暗河谢家子弟。
未知大家长,苏家主。谢家主传来急信——北离西部与南部多处发现归墟阁据点,皆已清除。属下等人观察数日,未再发现可疑地点。
苏昌河闻言眉梢微挑,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腰间的暗河令牌,眸底掠过一丝玩味。
苏昌河倒是比预想中快上几分。七刀叔的刀,还是一样不留情面。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沉了几分,褪去了方才的散漫,多了几分暗河大家长独有的威严。
苏昌河回传七刀叔,不必急于收兵,继续暗中观察。
未知属下明白!
这名谢家子弟沉声应下,不再耽搁,将指令牢牢记在心中,旋即身形一纵,如同暗夜疾影般掠入林间,飞速朝着谢七刀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不过片刻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苏暮雨自始至终沉默静立,清冷的目光望向天启城的方向,夜色落在他挺拔的肩头,更添几分孤冷。鹤雨剑在身侧轻贴腿侧,剑鞘泛着微不可查的寒芒,似是感知到主人心中的杀意。
苏暮雨据点尽清,归墟阁必会收缩防线,将所有重心放回天启城与药炉之上。
苏昌河轻笑一声,笑声冷冽,落在林间竟让周遭的风都寒了几分。
苏昌河正合我意。他们缩得越紧,我们收网时,便越省事。
他抬步继续向前,身影融入更深的夜色之中,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斩尽杀绝的意味。
苏昌河琅琊王此刻应该已经对洛明轩动手了。用不了多久,这张大网,便可以收了。
苏暮雨缓步跟上,步伐轻稳,周身气息却愈发沉凝。
苏暮雨洛明轩隐忍多年,以太傅之身掩去归墟阁主身份,布下这么大一局,不会轻易被琅琊王困住。
苏昌河脚步微顿,抬眼望向天启城内隐约浮动的灯火,眸色深寒。
苏昌河他当然不会了,几年来的每一步都算得滴水不漏。
话音落下,林间风声骤然一紧。
苏昌河不再多言,再度抬步,黑衣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冷寂的弧线,抬手拔出腰间寸指剑,在指尖随意旋转把玩着,剑刃破风,带出阵阵轻响。
苏暮雨沉默相随,身形稳如寒松,鹤雨剑静静垂落身侧,剑穗垂落不动,周身剑气尽数内敛,不见半分外泄,却已如引弦之箭,蓄满刺骨锋芒。
二人身影一左一右,没入林间深处,脚步由近及远,最后再无半分声响。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