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饭店的摊位不大,靳朝走到靠外的一张空桌前。
他弯下腰,抽了张桌上的粗纸巾,把椅面和桌面随意擦了两下,然后才直起身侧开半步。
他抬手,拇指朝椅背轻轻一磕。
靳朝“坐。”
姜欢愣了一下,看着他擦过的椅面,抿了抿唇,还是安安分分地坐下了。
靳朝在她对面坐下。椅子矮,他腿长,坐下去时膝盖几乎要顶到桌沿,显得有些局促。
但他似乎早习惯了这种不适,只是把身体往后靠了靠,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朝摊位方向抬了抬下巴。
一个男人端着两碟小菜从旁边经过,脚步匆匆,见到靳朝,便扯着嗓门用本地话喊了一句什么,语气热络,像是在打招呼。
靳朝抬起一只手,随意地应了一声,那男人便笑嘻嘻地凑过来,手里还攥着点菜单,嘴里噼里啪啦地说着什么,他说话时眼神不住地往姜欢身上飘,带着明显的好奇和打量。
靳朝靠在椅背上,两条胳膊交叠搭在桌沿,用同样快的本地话回了几句。
语调不高,但很简短,像是在应付什么。
那男人听了,又笑着说了句什么,目光在姜欢脸上多停了两秒,然后朝靳朝挤了挤眼,转身走了。
姜欢全程一个字都没听懂。
她眨了眨眼,目光追着那男人的背影消失在摊位后面,才转回来落在靳朝脸上。
姜欢“他说什么?”
她问。
靳朝伸手把她面前那碟小菜往她那边推了推,语气淡淡的:
靳朝“没说什么,夸你长得好看。”

姜欢脸上一热,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她盯着那碟青木瓜丝,忍不住追问:
姜欢“那你怎么回的?”
靳朝抬眼看了她一下,嘴角似乎动了一瞬,又平了回去:
靳朝“我说他知道得太多了。”
姜欢噎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再问,那年轻男人已经端着一个大圆盘过来了,盘里堆得冒尖的炒饭,粒粒分明,裹着蛋碎和肉末,热气腾腾地往上冒着白烟。
他把盘子往桌中央一放,又用本地话对靳朝说了句什么,靳朝点了下头,男人便又笑嘻嘻地走了。
靳朝没急着动筷。
他把盘子转了一下,让姜欢那面对着盘子中央,然后拿起桌边塑料筒里的勺子,低头,动作随意地拨了两下。
姜欢正想问他怎么不吃,目光落在他勺尖上,话音便堵在了嗓子眼。
他把炒饭表层的葱花,一粒一粒,仔细地挑了出来。
动作不算刻意,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像是随手做惯了的事。
细碎的绿色被拨到盘子边缘堆成一小撮,他才把勺子搁在盘沿,推到她面前。
靳朝“吃吧。”
姜欢看着那堆被剔除的葱花,鼻腔忽然涌起一股酸涩。
她眨了眨眼,把那层薄薄的水汽逼回去,拿起勺子时声音有些发紧。
姜欢“你还记得我不吃葱花啊。”
靳朝没接话。
姜欢低下头,挖了一勺饭塞进嘴里,烫得她舌尖一缩,却还是囫囵咽了下去。
蛋香和锅气在口腔里散开,比她想象中好吃很多,可她这会儿味蕾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尝不太分明。
她慢慢嚼着,放下勺子,抬头看他。
姜欢“靳朝。”
他“嗯”了一声,眼皮抬起来。
姜欢“我不是离家出走。”
姜欢“我不会回去的,妈说要移民,我不想去,所以我自己来了。”
靳朝“你妈知道你来?”
姜欢“我跟她说了。”
姜欢声音矮了半截。
靳朝没接话,沉默蔓延了几秒,姜欢捏着勺柄,低头转了两圈,忽然开口:
姜欢“你呢?”
靳朝看她:
靳朝“什么?”
姜欢“你这些年……”
姜欢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进他眼里。
姜欢“怎么过的?”
靳朝迎着她的视线,过了一会儿,才把目光移开。
他向后靠了靠,半边肩膀抵着塑料椅背的棱边,姿态松散,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倦意。
靳朝“不怎么样。”
他说得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
靳朝“现在就是干活,赚钱。”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姜欢分辨不清的东西,像是自嘲,又像是彻底的无所谓。
靳朝“吃喝拉撒浪,你想知道什么?”
她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好几秒才缓过来:
姜欢“那就说说这个浪吧。”
靳朝偏过头看她,那双眼睛里终于浮起一点近乎戏谑的浅淡笑意,但浅得几乎不够成形,更像一层浮在深水表面的薄光。
靳朝“你小孩儿别打听。”
他声音低低的。
姜欢“我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小孩了。”
姜欢皱着眉回了一句,心里却明白他不打算说。
她咬了一下嘴唇,把话题转了个方向。
姜欢“那我问你点别的,你妹妹……她好像跟你挺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