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晨光初露,院中正洒扫,张嬷嬷将所有人都召来,正欲训话,命众人这几日无事不得出院,这时,小安子却从外头急匆匆跑回来了,同时带回了一个消息。
曹公公死了。
昨儿晚膳后,曹公公便泻吐不止,自行灌了几剂药也无用,入了夜,他的几个徒弟扶他去医官值房,不想路过荷花池,不知是不是入夜视线受阻,一行人脚下踉跄,竟全栽了进去。
徒弟们年轻,自个儿爬了上来,可曹公公到底年岁大了,又病着,根本无法自己上岸,几个徒弟想去捞人,可水里荷密叶盛,转眼就寻不着人了。
后来徒弟们着急忙慌去寻巡逻侍卫来,等侍卫赶来将人捞起,曹公公早已没了气。
小安子喘了口气,继续道:“那裘总管和高佐领现下还在库房值房里,挨个问询曹公公的那些徒弟,说是溺水没错,可毕竟事发突然,总得走个过场,问清楚昨夜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嬷嬷从头听到尾,初时听到的时候,自是喜不自胜,只道苍天有眼,昨日洞天深处还人人自危,今儿都预备着闭门不出,躲避曹继禄报复了,不想他竟活不到今日了,而且还不是因着夹竹桃的缘故,乃是自个失足坠湖。
可在那初时的喜悦过后,张嬷嬷就慢慢地咂摸出这其中的不对劲来了,这一切,实在是太过凑巧了。
曹继禄坠湖这事中,其中最妙的是,他连医官的面都没见着,他在去的路上就死了,夹竹桃花瓣那一点点的毒性,自然无从查起。
要是没有后头这段,张嬷嬷可能就真相信这一切都是天意,都是凑巧,可偏生……加之联想到昨日晚膳时四阿哥的冷静,和如今四阿哥对翠果那份不合时宜的纵容,最要紧的是,这事件里头,出现了曹继禄的徒弟,张嬷嬷比谁都清楚,四阿哥费了数年心力,才与那人搭上了线。
此事……莫非竟是阿哥与那人早已定下的时机?
若是为了扶那人上位,借此铲除曹继禄,倒是一步稳棋,可若单单为了让翠果脱身便匆忙行动,未免也太过大动干戈,不符合四阿哥一贯的谨慎作风……
此时张嬷嬷脑中思绪翻飞,小安子见张嬷嬷一直出神想着事,如今院中还有其他宫人都等着她发话呢,他忙假意咳了一声,正色道:“咳,嬷嬷,这事儿……”
张嬷嬷被声音引得回过神来,她立刻板起脸,转身面向院中其余宫人,肃然道:“方才的话都听清了,园中水网密布,在外当差,须得仔细,不然小命不知何时就交待了,平日做事时,多想想家中父母,莫粗心大意。”
“今日唤你们来,本就是要叮嘱这个,如今有曹公公的例子在前,利害自不必我多说了,都散了吧,各自做活去。”
众人退下,张嬷嬷又拉着小安子避至廊角,又细问了一遍,沉思了半晌后,她拉着小安子往书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