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真让翠果说出究竟有哪些不同了,她顶多就能分辨出一个,那便是裘总管再未踏足洞天深处了。
去岁洞天深处的四季份例,皆是裘总管亲自押送,不仅送来,每样物件皆是上等,他还要在院中高声唱报,以此彰显对这里的关照。
可自莞嫔被禁足后,他便再没出现过。
至于份例是否被克扣,翠果不知,她大多时候与四阿哥同食,张嬷嬷绝不会让次等的东西上四阿哥的桌,她跟着沾光,只觉一切照旧。
转眼入夏,往年圣驾来园,园中各处需提前半年准备,翠果已有两月未去寻二妞闲聊了,就怕耽误她差事。
虽莞嫔仍被禁足,碧桐书院也不知这回有无主子入住,但奴才的差事便是如此,不管用得上用不上,一应事务皆要备妥。
可谁都没想到,白忙活的不仅是碧桐书院,更是整个圆明园,宫中传旨,今年圣驾不来园中避暑了,朝堂事忙,皇上无心来园。
所谓朝堂事,便是莞嫔的父亲,甄远道不肯作诗谴责钱名世,触怒龙颜。
大朝会上,甄远道竟还当廷指责皇帝以诗句问罪,堵塞言路,祺贵人的父亲瓜尔佳鄂敏当众参奏,称甄远道自恃外戚身份,攀附隆恩,恃宠为骄,肆意犯上,不臣之心昭然。
最终,皇帝下旨,甄远道及其家眷流放宁古塔,给披甲人为奴。
莞嫔失势,甄家获罪,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了,即便莞嫔身怀皇嗣,她恩宠也已尽了。
这次后,园中的变化,翠果此刻才真切感受到了。
四阿哥书房的纸用完了,张嬷嬷几次去领,皆被推拒,最后一次领回的,竟是毛边纸,张嬷嬷前去质问,那边却回说,从前四阿哥用的便是这种。
张嬷嬷素来把最好的用在四阿哥身上,连翠果也察觉,书房内的熏香,茶叶,纸张,触感和品质都大不如前。
翠果第一次发现的时候,就立即把自己的发现告知了四阿哥,唯恐他自个没察觉出来,白白让人给欺负了。
可四阿哥却只说,能用就行,无需执着在这些小事上。
这些早在四阿哥预料之中,那裘胖子本就是这样的人,踩高捧低的事,他自幼见得多了,也受惯了,之前园中对他奉承,连裘胖子也频频示好,不过是因他摔下假山后,得了皇阿玛口谕,搬入洞天深处,又赐下晓事宫女,这在旁人眼中,便是皇上眼里有了这个儿子。
皇阿玛承认了他的身份,即便是不受宠的儿子,这一句吩咐,地位便立时不同。
可是仅一句的吩咐,是无法保他一世无忧的,皇阿玛的旨意已过将近一年,这许久以来,皇阿玛对他这个儿子,再无舍下一星半句,仿佛那时的恩典,不过是偶见路边野猫野狗,随手赏个窝罢了。
而能让裘胖子那些人一年了还肯奉承,一半也归咎于他与莞嫔的那些牵扯,不论莞嫔心里如何想,不论她有无此意,可在旁人眼里,四阿哥与莞嫔就是有着比其他娘娘要多的牵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