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翠果也从宫人的窃窃私语中,听得了莞嫔的事。
他们的版本更为详细,道是莞嫔恃宠生骄,不敬纯元皇后,竟在册封礼上,擅穿纯元皇后的旧衣,皇上震怒,当庭命莞嫔脱去吉服,令她只着里衣,走回碎玉轩。
天子盛怒,这得多骇人啊,翠果想着,要是让她面对盛怒的皇上,她恐怕得吓得直接跪趴下,哪还有力气走回去。
这般想过后,她觉着自己运气真不错,虽起初百般不愿,但她伺候的人是四阿哥,四阿哥虽年岁长了后,性子淡了些,却半点不吓人,洞天深处的日子也简单清净,随四阿哥住在圆明园,一年到头,也只有夏日那几个月可能会撞见宫里的人,那时节,她只管躲在洞天深处便是了。
两相对比过后,翠果望向一旁的四阿哥,甚至觉着四阿哥顺眼了许多,连他那如今过分瘦削的脸庞,都觉好看了不少。
四阿哥虽说过园里人不会再欺负她,至多克扣洞天深处的份例,可翠果还是怕了,从前她大多时候就都与四阿哥形影不离,如今被他一吓,她更连洞天深处也不愿踏出,只想紧紧缠着四阿哥,求得庇护。
可翠果做足了心理准备,设想中的狂风暴雨却迟迟未至,日子一如往常,并无不同,除了偶尔听得宫人议论莞嫔,再无其他动静。
后来一日又听说,莞嫔运道实在好,虽惹怒皇上被禁足,却诊出了身孕,若她腹中的是阿哥,便是她翻身的大好时机。
得知莞嫔有孕,四阿哥心情复杂,一方面,他知以莞嫔才智,若她有心,凭借此胎再起,并非难事,可另一方面,莞嫔若有了亲子,他又当如何凭借她重回宫中?
他面色愈发沉重。
翠果只瞧着四阿哥的神色猜度处境,见他脸色一日比一日难看,便认定往后风暴不小,心中更惊。
由此,翠果愈发黏着四阿哥,从前初尝情事,四阿哥一月中有大半月宿在她处,偶尔也有些时日,是在自己寝室内独寝的,可如今翠果心中恐慌,即便四阿哥想独寝,她也不管不顾,硬要留下他。
张嬷嬷撞见过一回,出言敲打,让她莫要痴缠阿哥,翠果唯唯诺诺应了,转头又依旧我行我素,就是要缠着。
四阿哥心中也有些烦躁,他有许多事要思虑,需得独处,翠果这般缠着,他半点自己的时间也无,他几番想冷下脸斥责,可终究有所顾忌,不愿在翠果面前流露太多真性情。
在展露自我这事上,他总有太多顾忌,总担心只要稍露出自己的一片真实肌肤,哪怕只指甲盖大小,他就要被刺伤。
这般权衡,他夜里还是宿在了她房中。
翠果就在这担惊受怕中度过了整个春天,直到暮春,她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安下心来,不再害怕了,正如四阿哥所说的那样,即便她偶有不得不离开洞天深处的时候,遇见的宫人也没有像从前那段黑暗时日那般针对她,她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