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的差事没办妥,那毡垫沉到了荷花池底,翠果一想到待会要去跟张嬷嬷回话,心情便沉重,起床都觉有气无力。
如今既已注定无法提前出宫,若无意外,往后七年,她还要在张嬷嬷手下过活,实在不能得罪。
于是,即便昨日刚历了惊魂一夜,她也赶紧梳洗了,便要去寻张嬷嬷请罪。
听得同屋宫女说张嬷嬷在小厨房,翠果便忙不迭地赶了过去。
小厨房的门向来是敞开了,才刚靠近,便听得里头小安子的声音,透着满满的不忿,“嬷嬷,我真是不明白,阿哥为何要这般帮那翠果?”
“嬷嬷你是不知,那日阿哥叫我替那翠果送家书,那信里写的什么?她竟想让阿哥以‘她太笨’为由,将她提前遣出宫去!前脚皇上将人赐给阿哥,转头阿哥就说这宫女太笨要遣出,这不就是明晃晃打皇上的脸么?阿哥怎能应允这般荒唐之事?”
小安子的话后,是张嬷嬷的声音,“阿哥自来心善,那日翠果在阿哥面前苦苦哀求,头都磕破了,阿哥心软,如何能狠下心?只怪那翠果实在自私,阿哥从前还多番护佑她,替她在皇上面前周旋,保她性命,可她呢,一心就只有她自己!”
“皇上好不容易让阿哥搬来这洞天深处,可她却明着违逆旨意,无论如何都不愿伺候阿哥,嬷嬷我实在担心,待明年圣驾来园,阿哥会受到皇上怎样的责罚,阿哥本就不受……唉。”
张嬷嬷在里头长长叹了一声。
翠果在门外听着,手脚一片冰凉。
原来四阿哥因着她,竟担了这般大的风险。
无人盼她出宫,额娘,哥嫂不盼,张嬷嬷,小安子亦不盼,她执意离开,只会牵连更多的人,牵连家人,牵连四阿哥,也牵连自身。
她一人的执拗,一味地,只固执地盼着还能二十五岁离宫,可昨夜那场落水,已明晃晃地告诉她一个现实,她出不去了。
她等不了二十五岁,若无靠山,她这条小命很快就要丢在这里。
翠果望着这洞天深处重重叠叠的檐角,这园子无论何时,何地抬头,景致皆不相同,一步一景,皆是天家气派,能在如此漂亮的地方生活一辈子,她还有什么可不满的?
只要她松口,所有人便都高兴了。
这念头一出,翠果只觉浑身一轻,就好似她一直在闷头往上攀爬,可是背上有太多东西,脚下也有人在拖拽她,一直很费劲,此刻骤然卸力,所有的阻力在一瞬,都消失了,脚下的爬坡也不见了,她直直往下坠。
再无需使力了。
翠果转身去了书房。
推开门,四阿哥一如既往地正在书案后看书。
翠果走进去,跪下,磕了一个头,声线平稳:“阿哥,奴婢想通了,奴婢愿做阿哥的晓事宫女。”
四阿哥仍端坐着,一手随意搁在桌上,只问:“你当真想好了?”
翠果点头:“是,奴婢想好了,奴婢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