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翠果眼珠子明显地转了一圈,干巴巴道:“我也是……无意间听其他人提起的。”又十分刻意地补了一句,“但我没瞧见那人长什么样,树都遮完了,我一转过去,人就不见了。”
四阿哥在心中冷哼,她不说,他就查不出来么?
他不再追问,依着翠果的意思写好家书,明知她不识字,还十分有礼地将信纸铺开,招呼翠果过来,食指点着,一字一句念给她听,念罢,方问:“这样写可行?”
因要一同看信,翠果便站在书案边,弯着腰,脑袋凑近了些,四阿哥问她,她下意识侧头,才发现两人的头几乎挨在一处。
如此近距离地瞧去,翠果不得不承认,从前的四阿哥是个漂亮的小男孩,如今虽因身子抽条过快,面颊过于瘦削了,可五官仍是好看的,浓眉微压,眼皮半垂,睫毛一颤一颤的,被窗外晃动的光晃得更漂亮了,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
四阿哥亦在用余光看她,分明她此刻狼狈得很,额上血痂未消,脖颈带着伤痕,衣衫上满是炭灰,可她靠得这样近,身上那股温热的气息便丝丝缕缕地钻进他鼻中。
四阿哥也说不清那是一股怎样的气息,是温热的,是属于女子的,细细一想,竟同画册里散发出来的味道如出一辙,他忍不住低下头,鼻尖不由自主地朝她脖颈处靠近。
若没有今日这一出,翠果或许还能坦然欣赏四阿哥的相貌,然后真心感叹一句,真好看,可如今,有了晓事宫女这一个乌龙,两人靠得这般近,她脑中不受控地就浮起她和四阿哥滚在一处的画面。
翠果猛地向后一仰,脚下一连退了几步,一边退,一边连连应道:“可行的,可行的。”
两人就这么定下了家书的事,翠果又谢了一番,方才退下。
踏出书房的一刻,深秋的风带着凉意袭来,圆明园,快要入冬了。
这件方才在张嬷嬷那儿觉着是塌天的大事,不过在四阿哥面前一会儿,就被轻易化解,她甚至有机会提前出宫,不必苦熬到二十五岁。
按先前的经验,回信约莫一月后能收到,这样要是运气好,她年前便能回家了,一想到此,翠果激动难抑,秋风一阵阵往她脸上吹,吹进她眼眶,吹动她含着的泪。
——
此后几日,翠果每日都觉着有劲,张嬷嬷因那日她径直去找四阿哥,无视了她这个掌事嬷嬷,自觉脸面无光,彻底记恨上了她。
翠果原以为张嬷嬷会在差事上刁难,抛给她一堆做不完的活,这些她都已有心理准备了,谁知张嬷嬷是直接无视她,还对外告知她只是洞天深处的一个粗使宫女,并非四阿哥的晓事宫女,还了她一个清白名声。
翠果这才知道,原来这么久以来,旁人都以为她在洞天深处当差,当的是四阿哥的晓事宫女。
翠果其实对自己的名声并不怎么在意,但张嬷嬷替她向众人解释,她还是感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