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若要驳斥,自有千百个说辞,可他忽然改了主意,笨人除了脑子笨,往往还有一桩毛病,便是固执,不撞南墙不回头。
四阿哥还真就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认真琢磨起来,半晌才幽幽开口:“你执意如此也行,只是因‘太笨’被撵出去,对女子名声是重击,你全家名声都要受损,日后怕是再难嫁出去,连侄儿侄女的婚事都要耽搁,你当真舍得?”
翠果确未想过这一层,若只她一人,不嫁便不嫁了,可若牵连全家,她如何担得起?若因她一人自私毁了家里名声,她又有何颜面见兄嫂?
四阿哥见她为难,便道:“不若写封家书回去问问,若他们觉着无碍,我便依你说的,放你出宫。”
翠果那颗犹犹豫豫的心霎时又有了依靠,又是一番感激涕零,连连道谢。
四阿哥也十分贴心,当即就在书案上铺开一张新信笺,提笔替翠果写起家书来。
一边写,四阿哥一边似无意地问起:“你这家书如今还能寄出么?”
翠果一怔,自打从前的乌雅佐领被斩后,园中再无侍卫敢收钱替宫人往外递东西了,如今并非递家书的日子,这信如何寄回?
四阿哥一笑:“你若信得过我,我让小安子送出去便是。”
园里的规矩,不过是约束底下奴才,圣驾不在,如今四阿哥就是这园里最大的主子,不过是让小安子出去送封信,算不得什么大事。
翠果自不会问四阿哥从前为何不帮她送信,这是主子的恩赐,她只需感恩戴德。
翠果语无伦次地说着感谢的话,声音说着说着都哽咽了。
“四阿哥,谢谢您,您真是好人,自奴婢来园中,一直受您关照,这份恩情,奴婢记在心里,您照顾奴婢良多,又多番受奴婢牵连,却从不计较,如今还愿帮奴婢……奴婢,奴婢他日出宫,也不会忘了阿哥的恩典,必定月月替阿哥抄经祈福,祈求神佛护佑阿哥。”
这是翠果能想到的,唯一的报答了,她身无长物,无权无财,他日离了宫,这辈子怕也是再见不到四阿哥了,或许待圣驾祭天巡游,她能在道旁伏跪,远远能瞧见四阿哥的一个侧脸。
四阿哥看翠果这泪眼婆娑的感动模样,心中只有得意,她是该好好铭记恩德的,如此日后她伺候他时方可尽心,任他拿捏,但他还需弄清一事,不能让日后的枕边人藏着祸患。
于是四阿哥笑得更温和了,“没事的,你若能回家与家人团圆,我也会替你高兴的,只是没想到你这般聪明,能想到这法子,那进如,进意两宫女的事,我还是头回听说。”
翠果对四阿哥毫无防备,刚要脱口而出,只吐出“我也”两个字,一下子就顿住了。
四阿哥总归是主子,这底下奴才钻空子的事,若是她说出是受高大人启发,岂不是连累了人家?高大人刚升了职,正是谨慎行事的时候,她这一说,不就给人招来祸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