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翠果心中,四阿哥与皇上是不同的,他们都是她的主子,却又是不一样的主子。
皇上是高不可攀的天,不容置喙,是出现便要伏地叩拜的存在,四阿哥却是可接近,可触碰的,尊贵的主子。
即便自假山一事后,四阿哥待她疏离冷漠,可从前相处的日子不是假的,在圣驾来园前,她与四阿哥融洽相处大半年,一直认定他是个心底良善的主子,要是她去求他,即便他心中对她仍有气,想来也是会允的。
四阿哥一直是一个很好的人。
怀着这股劲,翠果跌跌撞撞奔向书房,四阿哥素来勤学,多半能在书房寻着。
推开房门,果见身穿素白江绸棉箭袖袍的四阿哥坐在书案后,翠果直奔桌前,扑通跪下,砰砰砰先是磕了三个响头,而后才抬头哀求道:“四阿哥,求您收回成命!奴婢想出宫,不想一辈子留在园子里,奴婢不配伺候阿哥,求您成全!”
四阿哥被翠果这冲进来的凄惨模样也给弄得发懵,刚看见她额上的血痕淤青时,他心头先是升起一阵说不清的怒意,可待听清她的话,那怒意瞬间转为寒意,恨不得摁着她的头,让她再磕上几个,她嘴里说得再好听,不过是不愿伺候他罢了。
四阿哥面色有些狰狞,她为何不愿?难道心中还惦念着出宫去嫁那个鳏夫表哥?等她二十五岁出宫,那表哥也该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她嫁过去是为了替人养老送终不成?
可翠果并未看见,她伏跪在地,正猛磕着头求情,只盼着他能心软,再帮她这一回。
若单凭心意,他定要狠狠折磨她,教她再不敢违逆,便在此时此地,直接摁倒强行幸了她,事后不给名分,还要让她做最脏最累的粗活,方可泄此刻心头之恨。
但他不能。
这样做无异于是将自己展露人前,四阿哥自不会在她面前露真心,他在园中无依无靠长大,时时提防暗算,若他是个轻信他人,轻易袒露自身的蠢货,早就死了。
正如那个多病的五弟,正如他那些未能出生的弟弟妹妹,若无手段心机,他如何能活到这岁数?仅凭皇子这层身份,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翠果再度泪眼婆娑地仰头时,四阿哥面上已收起狰狞,甚至还流露出些许不忍。
他只叹道:“你先起来,有事好好说。”
这话如同救命稻草,四阿哥此刻这般说,看着也不似动怒,那这事是不是还有转圜的余地?
翠果紧绷的身子骤然一松,本想顺势站起回话,却浑身瘫软,无力地跌坐在地,大口喘着气。
四阿哥未有不喜,仍安坐案后,目光平和,声音平稳。
“翠果。”
翠果仰头看他,这是四阿哥第一次直唤她的名字,不是从前的“翠果姐姐”,也不是后来的无视,他的声音也不复从前的清脆,带着丝丝暗哑,粗粝如沙石。
四阿哥长大了,翠果真切地感知到这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