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雅佐领在园中横行了十数年,早在皇上登基前,便仗着这姓氏,坐稳了这个位置,可如今,竟是落马了。
当众宣读的罪名,便是借公谋私,大肆敛财,判了斩首,家产充公。
接替佐领一职的却是有些意外,是与翠果尚算熟识的,给她递过两回信的高侍卫,高靖。
九月过后,余波渐息,园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那上头人争得再激烈,那亲王,那宠妃,那高官,他们的起起沉沉,说到底与她们这些底层人并无多大的干系,顶多就是给她们日常说些闲话的时候,添点话头罢了。
到了九月中旬,翠果的伤已好全了,她正高兴,二妞却提起一件她快要忘了的事。
养好伤,便要去领那十板子了。
翠果一听,才记起皇上口谕里的后半截,她不喜欢拖泥带水,心想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当下便和二妞告别,径直去寻裘总管,说要领那十板子的责罚。
这般老实的奴才,裘总管许久未见,他本以为翠果会仗着四阿哥的面子,或是趁着圣驾离园,求个从轻发落。
皇上的责罚,自是不能免的,但其中大有文章可做,这十板子,何人来打?打得可轻可重?用的板子是什么木料?都各有讲究。
翠果若是个会来事的,此时便该借着身份,让裘总管去安排,哪怕她不自个儿出面,去寻四阿哥稍作暗示,这事儿也好办。
可裘总管万没想到,翠果竟这般本分,直愣愣地来寻他,说要即刻领罚。
他心里只道这人憨,也感叹皇上目光如炬,识人真切,给四阿哥挑的这晓事宫女,真是再合适不过,这样的人往后断不会搅乱四阿哥的后院。
裘总管斟酌道:“翠果姑娘,这事儿,你可同四阿哥商量过了?”
翠果只当裘总管是问,她如今已是四阿哥跟前的人,受罚会不会耽误了差事。
她一想,她确是该先去谢恩,谢四阿哥那日保下她的命,还有,她还没去探望过四阿哥的伤势,更要问清楚何时搬去洞天深处当差。
她竟有这么多事没办,翠果谢过裘总管,便回去了。
第二日,翠果拿着裘总管先前送来的药材,还有一个竹匣子,往洞天深处走去。
那些好药材,她一味也未曾动用,她总觉着这般贵重的好东西,自己用了便是糟蹋,原想着见亲时让额娘带回家去,如今见不着家人,这药材便该献给四阿哥,报答他的恩情。
养伤时痛得在床上打滚,她没想过要用,如今要去领板子,她也从未想过要留,她总将自己放在最末,因着只是自己,那受些委屈,吃些疼痛,都是不打紧的,没有人会有怨言。
洞天深处坐落于园中东南隅,正中的东四所为皇子日常居所,西侧是皇子书房,最东侧夹道则排布了宫人值房与库房。
这地方翠果来过几回,很快便寻到四阿哥的院子,就在三阿哥院落一旁,两家比邻,倒也算兄友弟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