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皇后温声道,“此时是臣妾疏忽了,四阿哥眼见也大了,下月便满十三,按规矩,合该安排个晓事的宫女伺候,四阿哥一直在园中,臣妾一时忘却,未能及早安排,不若……暂且先将这翠果放在四阿哥屋里,充作使唤。”
华妃岂容机会平白溜走,立时道:“皇上,这翠果目无尊卑,竟敢违逆主命,如今照莞嫔和皇后娘娘的意思,非但不罚,反要给她恩典,让她去伺候四阿哥?这般赏罚不明,园中奴才岂不个个效仿?届时还有何规矩体统可言!宫女便是宫女,听命主子才是本分,何来这般蹬鼻子上脸的恩典?”
甄嬛瞥一眼华妃身侧的颂芝,唇角微勾:“华妃娘娘此言差矣,芝答应不也是得了娘娘提携,方有今日么?娘娘这般说,岂不将芝答应也归作蹬鼻子上脸的人了?”
“你——!”
“行了。”皇帝开口,先睨一眼仍跪在地上的齐妃,而后才道:“齐妃失手误伤皇子,即刻送回紫禁城,禁足一年,非诏不得出,宫女翠果……”
他顿了顿,看向榻上狼狈的四阿哥。
四阿哥即将十三了,十三年来,皇帝对四阿哥生出的些许父子之情,大抵也只在这一瞬了。
“宫女翠果侍候不力,累及阿哥受伤,兼有违逆主命之过,待其伤愈,着领重责十板,即调往四阿哥处伺候。”
“弘历即日迁出北苑山房,移居洞天深处居住,一应份例,皆按皇子常例供给。”
洞天深处位于园子东南隅,历来是皇子在圆明园时,居住和读书的所在,三阿哥来圆明园时,住的就是这里,但可笑的是,四阿哥这个从小养在园子的阿哥,反倒从未被允许踏足。
言罢,皇帝牵过华妃的手,颂芝默默随在二人身后,三人径自出了碧桐书院。
“恭送皇上。”皇后与甄嬛在后头,行礼恭送。
——
翠果一人孤零零躺在后殿里。
这碧桐书院的后殿,是她从前熟稔的地方,她曾和二妞一道,擦过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张的桌椅,身子很痛,但总归是没再流血了,她睁着眼,望着头顶的横梁,静静等着自己的结局。
她左等右等,一直没人来,四下里静悄悄的,很安静,好似她已被彻底遗忘在这了。
日头渐渐偏西,殿门才又被推开,进来两个小太监,一言不发,一前一后抬起她身下的担架。
是的,即便翠果被抬来后殿,那些太监药童也没将她挪到更舒坦的床铺上,只让她一直躺在担架上,随时预备着,好抬去前头回话。
翠果又被抬回了她在绣房的房间里,这回,她总算被移到了柔软的床铺上,还有太医过来为她医治。
其实疼了这大半晌,身上的痛楚已有些麻木了,可如今竟能被恩准有太医来瞧,翠果心里仍是感激的。
只是实在太痛,起初翠果还想着,等太医处置完伤口,她定要问一下四阿哥如何了,可实在是太痛了,当太医撕下她身上第三片同皮肉粘在一处的纱布时,她眼前一黑,疼晕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