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边的小仙灵

香菱做完菜，端到厨房外面的石桌上。石桌上摆着三菜一汤：清炒竹笋、腊肉炒蕨菜、凉拌鱼腥草，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竹荪鸡汤。

“来，尝尝！”香菱把筷子递给云初。

云初看着筷子，像看一种武器。

“……怎么用？”

“你不会用筷子？？”香菱瞪大了眼睛，然后一拍脑门，“哦对，你是仙灵！仙灵不用筷子！”

她直接用手捏起一块竹笋，递到云初嘴边：“张嘴——啊——”

云初毫不犹豫张嘴，这些天端盘子下来的感受就是，香菱家的万民堂的饭菜闻起来最有食欲！

竹笋在嘴里化开的时候，云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不是“好吃”两个字能形容的感觉。那是她的舌尖第一次尝到“咸”、第一次尝到“鲜”、第一次知道什么叫“脆”——牙齿咬下去的时候，竹笋发出“咔嚓”一声，汤汁从纤维里渗出来，混着山泉水洗过的清甜。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人类的手，没有变回仙灵。

“好吃吗好吃吗？”香菱凑过来，脸几乎贴到她脸上。

云初点头，又捏了一块竹笋塞进嘴里。

香菱笑得合不拢嘴：“我就说嘛！谁会不喜欢我的菜！”

晨光穿过竹林，在石桌上落了一片碎金。远处的梯田一层一层叠上去，最上面一层被阳光照得反光，像一面巨大的铜镜。山间的鸟叫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像在开一场晨间音乐会。

云初坐在石桌旁，嘴里嚼着竹笋，忽然觉得——“做人”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的事。

云初在香菱家的厨房待了三天。

她本来是来做契约委托的（帮轻策庄的农户收竹笋），结果变成了香菱的“厨房助手”。说是助手，其实她什么都不会做——切菜切到手、生火把柴烧过了头、放盐的时候问了一句“盐是什么”。

但香菱完全不介意。

“没关系！你看着我做就好！我教你！”香菱是除钟离和救了自己的少年之外又一个特别好的人，云初想。

然后云初就在灶台边坐着，看香菱炒菜，一看就是一整天。

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的时候，整个厨房都被染成了橘红色。灶火的光和夕阳的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暖。瓦罐里的白气还在往外冒，一缕一缕的，像有人在厨房里放了烟。

竹篮里的新摘蔬菜还带着露水，青菜叶子绿得发亮，萝卜上沾着泥。香菱蹲在地上刨萝卜，刨出一个就扔进竹篮里，嘴里哼着歌。

云初坐在灶台边的草垫上，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开始发烫。

她低头——光。

橙金色的光从她的身体里涌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香菱——我——”

“嗯？”香菱抬起头。

她看到了——云初的身体在发光，那光从她皮肤下面透出来，像一盏被点燃的灯笼。她的头发从琥珀色变成了金色，飘在空中，没有风也在动。

然后光灭了。

云初消失了。

灶台上多了一只圆滚滚的琥珀色仙灵，裹着一件过大的小花布围裙，发出尴尬的“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