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轩内,春深似海,却掩不住一庭萧瑟。
甄嬛坐在西窗下,面前摆着一架七弦琴,她指尖在弦上漫不经心地拨弄,不成曲调,只偶尔发出几声刺耳的裂音,像夜枭啼哭,惊得檐下燕子都不敢落脚。
"小主,"流朱端着药进来,青瓷碗沿还冒着热气,见她又在对窗发呆,忍不住劝道,"您身子才好些,别太劳神了。那起子小人,不值得您这般伤怀,仔细气坏了身子。"
"伤怀?我这不是伤怀,是在磨刀。
刀不磨不快,人不争不活,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我若再这般消沉下去,迟早被那起子贱人啃得骨头都不剩。
听闻那位姝嫔,经常不去给皇后请安,真是好大的架子,连中宫都不放在眼里了。这是恃宠而骄,还是仗着那副病秧子的模样,真把自己当成了这后宫的主子?"
"可不是,听说皇上特意下了旨,说姝嫔身弱,除了初一十五,平日谁也不许扰她清静,连皇后娘娘的晨昏定省都给免了。
这可是连华妃娘娘都没有的体面,满宫里都在传,说这位主儿是要被宠上天了。"
甄嬛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觉不出疼。
体面?不过是仗着那副病西施的模样,在皇上跟前装可怜、扮柔弱罢了!除了那张狐媚子的脸,她还有什么?
琴棋书画样样不通,家世一般,还是个连请安都站不稳的药罐子,凭什么独占恩宠?
那日在御花园,杏花如雨,她端坐秋千,箫声婉转,好不容易要见到天颜,好不容易要让皇上看见她的才情容貌,结果皇上没看清她的脸,没听清她的曲,就被那病秧子三言两语勾走了魂,还降了她的位分,拆了她的秋千!
"那日……"她咬碎银牙,眼底闪过一丝怨毒,"那日我都吹了那么久,好不容易要见到了,结果……结果不过是在皇上耳边吹了阵妖风,我就成了满宫的笑柄!"
"小主,"流朱见她脸色青白交加,怯怯地唤,"咱们……咱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甄嬛放下碗,药汁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像几滴凝固的血。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是志在必得的算计,"不过是一个爱装可怜的病秧子罢了。听闻皇上喜欢有才情的女子,皇上对着那个连《诗经》都背不全、只会瑟缩在榻上扮娇弱的病秧子,迟早会腻味。"
她望向窗外,春光正好,却照不进她眼底的阴霾:"而我,要让皇上知道,这宫里谁才是真正能与他琴瑟和鸣、心意相通的人。
我甄嬛,才是那朵真正的解语花。终有一日,我要把那位姝嫔,狠狠地踩在脚下,让她知道,靠装病扮弱得来的恩宠,终究是镜花水月,不堪一击。"
窗外春风拂过,吹起甄嬛散乱的鬓发,像一面不肯屈服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