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宫内,晨钟刚响过三遍。
甄嬛跪在冰冷的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她今日特意着了件半旧的月白旗装,发髻间只簪一支素银簪子,愈发显得楚楚可怜。
可那微微抬起的下巴,却泄露了她骨子里的傲气。
"哟,这不是莞常在吗?"齐妃捏着帕子,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昨日还是贵人,今日就成了常在,这降位的速度,可真是咱们后宫头一份呢。"
殿内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富察贵人用团扇遮着嘴,眼风往甄嬛身上一扫:"齐妃娘娘有所不知,人家可是皇上亲封的'莞'字封号呢,虽说位分降了,这封号可还在,可见皇上……"
"够了。同为宫嫔,当以姐妹相称,岂可如此冷嘲热讽?莞常在年纪轻,一时行差踏错也是有的,皇上罚也罚了,你们若再揪着不放,岂不是在质疑圣裁?"
齐妃讪讪地闭了嘴,富察贵人也低下头去。
皇后缓步走下台阶,亲手将甄嬛扶起,温热的掌心贴着她冰凉的手背:"快起来,地上凉,别伤了身子。本宫瞧着你脸色不好,可是昨夜没睡好?"
甄嬛眼眶一红,声音哽咽:"臣妾……臣妾谢皇后娘娘体恤。"
"傻孩子,"皇后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那动作十分慈爱,"在本宫这里,不必这般拘谨。
你们先退下吧,本宫与莞常在说几句体己话。"
众人退散,殿门轻轻阖上,将外头的窃窃私语隔绝在外。
皇后拉着甄嬛的手,引她在暖阁坐下,又命剪秋上了盏热茶:"喝点热的,压压惊。本宫知道,你心里委屈。"
甄嬛捧着茶盏,指尖微颤:"臣妾不敢委屈,确实是臣妾御前失仪……"
"本宫都明白,那日的事,本宫听说了。皇上……其实是惦记你的。"
甄嬛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你莫要不信,"皇后拍了拍她的手,语重心长,"那'莞'字封号,是皇上亲自拟的,是汉军旗独一份,这份心意,岂是说没就没的?
只是御花园中私自设置秋千,确实有违宫规,皇上身为天子,不得不罚,否则如何服众?"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本宫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若那日不是凑巧……凑巧有人在皇上耳边说了些什么,依着皇上对你的看重,顶多也就是训斥几句,何至于降位?"
甄嬛指尖一紧,茶盏中的水纹微颤:"娘娘的意思是……"
"本宫没什么意思,"皇后笑得意味深长,"只是提醒你,这宫里头,有些人最是妒贤嫉能,容不得旁人分走一分一毫的恩宠。
你年轻貌美,又有才情,若被皇上瞧见岂还有她人的位置?"
"若是被其他人瞧见你在御花园那番做派,可就不止降位分这么简单了,怕是连这紫禁城都待不得。"皇后轻轻摇头,"皇上护着你,才只罚你学规矩,这是给你留后路呢。"
她就知道,定是那病秧子在皇上耳边吹了枕边风,才让自己遭此大辱!
"臣妾明白了,"甄嬛放下茶盏,眼底燃起一簇火,"是臣妾愚钝,中了小人奸计。"
皇后满意地看着她眼中的不甘与傲气重新燃起,柔声道:"明白就好。你且安心在碎玉轩养着,皇上心里有你,迟早会想起你的好。这宫里头,来日方长,谁能笑到最后,还未可知呢。"
"臣妾谢娘娘指点,"甄嬛深深一拜,心中早已翻江倒海,"臣妾定不负娘娘期望,也不负……皇上厚爱。"
她起身告退时,背脊挺得比来时更直,那傲然姿态仿佛已胜券在握。
皇后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轻轻转动着手中的佛珠,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剪秋上前低声道:"娘娘,这位主儿似乎信以为真了。"
"年轻人嘛,傲气高,"皇后重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总觉得自己是最特别的那个。本宫不过是给她递了把梯子,至于她能不能爬上去,又能爬多高……"
她抬眸望向承乾宫的方向,目光幽深:"那就要看她,有没有那个命,去碰那位姝嫔的锋芒了。"
甄嬛走在回碎玉轩的长街上,春日的风拂过她微热的脸颊。
"姝嫔……"她咬牙低语,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不过是个靠装病扮弱争宠,什么都不会的病秧子,也配和我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