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人伊恩

Ian最近有点不对劲。李华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感觉——他变得太……热情了。以前那个人，安静，内敛。现在呢？现在他像一棵会开花的树，不仅开花，还满院子追着你开。

变化是从芝加哥回来之后开始的。也许是回忆起了往事，也许只是——他想通了什么。李华不知道，他只是每天被Ian的热情撞得措手不及。

早上，李华在厨房煎蛋。Ian从楼上下来，穿着那件灰色的T恤，头发还没梳，翘着一撮呆毛。他走到李华身边，看了一眼锅里的蛋。“你今天气色真好。”李华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什么？”“气色。你最近脸色好了很多，是不是早睡早起的缘故？”李华看着他，Ian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他低下头，继续煎蛋。“嗯，应该是的，我最近都早睡早起。”

中午，李华在店里包花。包了一束白玫瑰，配尤加利叶，牛皮纸，麻绳。他包完，放在台面上，准备拿给客人。Ian从冷柜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那束花。“包得真好看。”李华的手停了一下。“你刚才说什么？”“我说包得真好看。线条流畅，比例也好。你最近进步了。”李华看着他，Ian的表情还是那么认真。客人站在旁边，也看了看那束花，又看了看李华，笑了。“老板，你员工嘴真甜。”李华没接话，把花递过去，收了钱。Ian还在冷柜后面看着他。他移开视线，假装没看到。

傍晚，他们一起做饭。李华切菜，Ian炒菜。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飘了一屋子。Ian尝了一口汤，转过头，“你切的菜大小均匀，摆盘也好看。”李华正在切葱，差点切到手指。“你今天怎么了？”“什么怎么了？”“你老夸我。”“你本来就值得夸。”李华放下刀，看着他。“Ian，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Ian愣了一下。“没有。”“那你为什么一直在夸我？”Ian想了想。“以前不好意思夸。现在想夸了。”他说得很坦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李华看着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转回头，继续切葱。耳朵有点热。

吃饭的时候，Ian坐在对面，吃着饭，偶尔抬头看他一眼。那眼神，太复杂，李华说不清。他低下头，专心扒饭。“Habi。”“嗯。”“你今天这件衣服好看。”李华穿着那件深蓝色的Polo衫，穿了几年了，领口都洗变形了。他抬头看着Ian，Ian的表情还是那么认真。“这件衣服我穿了三年了。”“但今天特别好看。”李华放下筷子，看着他。Ian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李华先败下阵来。“吃你的饭。”

李华觉得自己快被夸出毛病了。不是不喜欢被夸，是——不习惯。活了几辈子，他听过的夸奖加起来，没有这几天多。他是Habi，是学霸，是投资人，是作家。人们夸他有才华，夸他有眼光，夸他有毅力，但夸的是他的成就，不是他这个人。现在Ian夸他气色好，夸他包花好看，夸他切菜均匀，夸他衣服好看。夸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那些小事，让他觉得自己被看见了。不是被看见“做了什么”，是被看见了“这个人”。他有点无所适从。

更让他无所适从的，是Ian的拥抱。现在他随时随地想抱就抱。早上，李华端着咖啡站在窗边看柠檬树，Ian从后面走过来，抱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早。”李华僵住了。“你干嘛？”“抱一下。”Ian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温热的，痒的。李华忍着没动。“你以前不这样。”“以前害羞不敢。”李华无所适从，没接话。过了一会儿，Ian松开了，去厨房倒咖啡。李华站在窗边，手里的咖啡晃了晃，洒了几滴。

下午，李华在店里算账。Ian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束花，是从路边摘的野花，黄的白的紫的，挤在一起。他把花放在李华桌上。“送你的。”李华看着那束野花，又看着Ian。“今天又不是什么节日。”“不是节日也可以送。”李华没说话。他把花插进桌上的玻璃瓶里，加了水。野花在瓶里晃了晃，站住了。“谢谢。”Ian笑了。

晚上，李华在阁楼浇花。Ian上来，靠着门框，看着他。李华浇水，他看。李华擦叶子，他看。李华转过头，“你看什么？”“看你。”“我有什么好看的？”Ian没回答，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了他。李华手里的水壶歪了，浇了自己一脚。“Ian，你——”他还没说完，Ian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别动。让我抱一会儿。”李华没动。他站在那里，手里拎着水壶，脚边是洒了的水，身后是Ian温热的胸膛。窗外，月亮挂在柠檬树梢头，光从玻璃顶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他闻着Ian身上洗衣粉的味道，还有一点野花的甜。他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抱够了吗？”“没有。”“那你快点。”Ian笑了一下，笑声闷在他肩窝里，震得他心口发麻。

李华知道自己完了。他以前可以假装不在意，假装Ian只是一个蹭住的室友，假装那些拥抱只是朋友之间的礼节。但现在他假装不了了。

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窗外月光很亮。他拿起手机，给阿强发了条消息。「Ian最近变了很多。」阿强秒回：「变成什么样了？」「变得很爱夸人，很爱抱人。」阿强发了一串感叹号，然后打了一行字：「哥，他是不是在追你？」李华看着那行字，每个都认识，组成一句话，咋就理解不了了。他放下手机，翻了个身。窗外月亮挂在柠檬树梢头，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他闭上眼睛，他哪里有传达错误的信息给伊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