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莲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甲板尽头,周遭便只剩下风声与水声,四下静得温柔。
风轻斜倚在雕花栏杆上,素袖被海风掀得微微拂动。
她微微阖着眼,任由微凉的海风拂过眉眼、掠起鬓边碎发。
连日赶路积攒的疲惫,仿佛都在这一片清润晚风里慢慢散了。
整个人都陷在这份松弛里,全然没留意身后悄然靠近的身影。
直到一方温热宽厚的胸膛忽然轻轻贴了上来,坚实的触感隔着衣衫传来。
风轻浑身猛地一僵,脊背瞬间绷得笔直,心头猝然一跳。
她下意识便要转头,手腕都微微抬起,下一秒,一道清隽又带着慵懒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
低低的两个字:“是我。”
熟悉的声线入耳,紧绷的神经骤然卸下,风轻缓缓松了肩。
原本提起的心也落回原处,不用看也知道来人是萧瑟。
萧瑟的气息萦绕在身后,他垂眸望着身前之人被海风揉乱的发梢,轻声问:“吹这么久,不冷吗?”
不等风轻应声,他微微往前收了收手臂,将人完完整整拥进怀里。
玄色的宽大披风顺势展开,稳稳裹住两人,隔绝了夜里微凉的海风。
他手掌牢牢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力道温和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缱绻,把人妥帖护在自己怀中。
风轻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没有半分推拒,语气散漫:“还好,风吹得挺舒服的。”
她心头却暗自思忖,唐莲才刚离开片刻,萧瑟就寻了过来,莫不是方才一直候在附近,听到他们的对话了?
思及此,她轻声试探:“你……方才都听见了?”
萧瑟闻言,眼底的温度悄然沉了几分。他方才就立在不远处的暗影里,夜色遮去了他大半身形。
两人的说辞隔得远,字句模糊听不真切,可那一幕他却看得清清楚楚。
唐莲抬手,指尖几乎要触到风轻的发顶,临了却又缓缓收了回去。
只是一个细微的动作,却像根细刺轻轻扎在心上。墨色眼眸里翻涌着说不清的郁色,喉间也微微发紧。
原来连一向稳重温厚的大师兄,也动了这般心思。他怀里的人,从来都这般招人惦念。
萧瑟兀自陷在纷乱心绪里,久久没有出声。
“萧瑟?萧瑟?”风轻察觉到怀中人的失神,轻轻偏头唤了两声,“发什么呆呢,怎么不说话?”
清脆的声音将萧瑟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回过神,手臂又收得更紧了些,将人搂得更近,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没什么,离得远,什么都没听到。”
风轻闻言悄悄松了口气。倒不是心中有鬼,只是方才对着唐莲说了几句笨拙又别扭的宽慰话。
若是被旁人听了去,实在是难为情,想想都觉得窘迫。
她抬手轻轻搭在环着自己腰上的手臂,顺势转了话题:“那你怎么也出来了?难不成也睡不着?”
萧瑟没有立刻答话,只是微微低头,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头。
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纤细的颈侧,发丝蹭着肌肤,泛起一阵微痒。
他就这般静静靠着,沉默了许久,周遭只剩海浪声声。
良久,闷闷的声音才贴着肩头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醋意:
“白日里,你第一眼看见的,为什么不是我?”
风轻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弯了眉眼,低低笑出声:“闹了半天,你是在吃若依的醋啊?”
她侧过脸,看向身侧的人,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她当时看着面色虚弱,又是我的朋友,我身为医者,自然第一时间要上前照看。再说了,后来我不也关照你了?”
萧瑟只从喉间闷闷地“嗯”了一声,听语气,心头的郁气半点没散去。
风轻瞧着他这副孩子气的模样,心头软乎乎的,顿了顿,轻声开口:
“还记得在剑心冢那一夜吗?其实你昏迷后我来过你房门前,还送了丹药。”
这话一出,萧瑟周身凝滞的气息瞬间化开,心底像是淌过一股暖融融的热流,方才所有的酸涩与不安尽数散去。
原来她一直记挂着自己。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眼底也漾开浅浅笑意。
风轻清晰感受到他心境的转变,故意微微叹了口气,故作嗔怪:
“每次都要我来哄你,什么时候也轮到你给我提供情绪价值啊?”
萧瑟愣了一下,“情绪价值”这般新鲜说辞他听不太懂,却分明察觉出她语气里小小的不满。
他立刻收敛了所有心绪,放软了语调,带着示弱的意味:“对不起,轻轻,是我无理取闹了,只是你太好了。”
好到总有人想同我争抢。
思及此,他眼底浓墨翻涌,占有之意不言而喻,嘴上却认真许下承诺:
“往后换我来,我陪着你,逗你开心。”
风轻见他态度诚恳,笑意彻底漫上眼底,转过身正对着他。
夜色里眸光清亮,她微微踮起脚尖,在他唇角轻轻印下一吻,轻声道:“这才像样,算是给你的奖励。”
萧瑟整个人微微一怔,指尖几不可查地颤了颤。温热柔软的触感停留在唇角,心头像是被蜜糖填满。
他望着眼前笑靥浅浅的人,心中暗自笃定:无论如何,他这一生,绝不会放手。
海风依旧徐徐吹拂,船行海上,夜色温柔,相拥的两道身影,在浪声里静立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