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熔金,将整片近海泼洒上一层暖融融的橘红余晖。
方才岸畔剑拔弩张的对峙方才落定,萧瑟目送瑾威一行人踏着滩涂渐行渐远。
直至身影消融在暮色尽头,他才慢悠悠转过身,快步折回等候在船旁的一众友人身边。
雷无桀一双大眼亮晶晶盛满疑惑,方才那场迂回周旋他看得云里雾里,憋了满腹疑问。
见萧瑟走来便快步迎上,粗声粗气发问:
“萧瑟,咱们当真要老老实实在岸边空等三日,再同瑾威决一死战?”
萧瑟被他直白的问话逗得无奈,抬手重重拍在雷无桀厚实的肩头。
眉眼间噙着浓浓的戏谑:“我说你是个不通弯弯绕绕的小夯货,果真半点没冤枉你。”
雷无桀挠着后脑勺,面庞写满茫然,愣在原地琢磨半晌,依旧摸不透这话里的深意。
一旁的唐莲见状温声徐徐解惑,语气沉稳从容:
“三日之约不过是萧瑟缓兵脱身的计策罢了,只是用来稳住瑾威的托词。”
“那这不就是刻意诓骗对方?”雷无桀双目圆睁,满脸错愕,下意识拔高了语调。
话音刚落,两道曼妙身影并肩自船舷边缓步走来。
司空千落臂弯亲昵挽着叶若依,金黄发带被徐徐海风拂得轻扬。
一双杏眼弯起,似笑非笑望向雷无桀:“听你说得这般正大光明,难不成往日里你就从没撒过谎哄骗旁人?”
说罢她侧过面颊,目光落向立在船边一袭锦袍的沐春风,眉眼带笑求证,“沐公子,我说的没错吧?”
沐春风闻言并未开口辩驳,只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微微颔首,斯文妥帖。
一句话堵得雷无桀张口结舌,耳根一路红到脖颈,手足无措地垂落双手,窘迫得再没法接话。
叶若依察出周遭气氛骤然凝滞,连忙柔声出言解围,清雅的嗓音揉在海风里:
“天色不早,前路漫漫,我们不宜再在此耽搁,先登船启程去往蓬莱仙山要紧。”
众人纷纷颔首,踩着搭在岸船之间的木踏板,陆续踏上名为雪松长船的巨舟。
长船缓缓驶离浅滩,破开碧蓝海面,朝着浩渺无垠的远洋行去。
一行人闲散倚靠在甲板围栏边,任由带着咸湿气的海风拂面闲谈。
雷无桀手肘搭在栏杆上,望着眼前望不到边际的沧海,眼底浮起一缕落寞,轻声叹道:
“大海真广阔真美,要是轻轻在就好了,也不知道轻轻现在在做什么?”
寥寥一语,悄无声息勾起满船之人藏在心底的惦念。
司空千落倚在身侧,目光顺着翻涌的浪涛望向海天尽头,眉宇间染着淡淡的怅惘:
“是啊,这般难得的碧海盛景,轻儿无缘亲眼得见,实在可惜。”
唐莲静默伫立,海风掀动他肩头衣袂,心神早已飘远。
脑海里一遍遍描摹风轻的眉眼轮廓,往日相处的细碎画面轮番在心头盘旋。
萧瑟垂落眼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配饰,心思沉沉,暗自揣测风轻眼下的行踪,不知她是否安稳顺遂。
叶若依见众人尽数被离愁缠上心头,连忙柔声宽慰:
“轻儿素来心思缜密,行事自有分寸,定然是有要紧要事缠身。待往后诸事了结,我们再相约同游,届时自有相聚之日。”
沐春风立在人群末位,始终缄默不语,目光不动声色掠过每个人或怅然或惦念的神色,温润眼底藏着几分憋不住的笑意。
唯有他心知肚明,这群人日夜牵挂的姑娘,早就悄悄藏在船舱之中,只等着合适时机现身。
他暗暗期待着待会儿众人撞见故人的惊喜模样,想来定会十分有趣。
就在甲板被淡淡的思念裹住、气氛愈发沉闷之时,一阵清灵温婉的笑声忽然自船舱阶梯处悠悠传来,如风掠碎浪,清脆入耳。
风轻一袭素雅长衫,步履从容拾级走上甲板,墨发被海风随意吹落几缕。
眉眼含笑,目光扫过眼前一众好友:“没想到我不在的日子里,诸位竟这般惦念我,倒叫我心中万分动容。”
骤然听见朝思暮想的声音,满船之人齐齐怔住,齐刷刷转头看向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