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沉沉烬如霜（润玉）7

衔月离开水镜时，生怕被谁发现将她逮回去，只得一路狂奔。不知跑了多久，回身望了一眼，花界已在身后化作一片淡青色的烟霭。她转回头，云海茫茫铺在脚下，不知该往哪个方向去。默然片刻，她开口问：“我现在该往哪走？天界吗？但是路怎么走，有没有地图之类的？”

9494的声音响起来：“去天界。地图当然有，但是得从商城买。”

“可商城还没开，我拿什么买？”

9494：“那就没法子了。五年时间，够你攒够一百积分的。但是有个别能拿积分的机会，你没把握住啊。那个旭凤——他在这个世界里份量极重，与他交好能得不少积分，可你话都没跟他说上几句，就急着回去修炼了。”

衔月被它这么一说，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懊悔：“你之前怎么不跟我说？我要是知道商城这么早就要用到……”

“我说过的。”9494的语气带着点委屈，“很久之前就跟你提过，商城是很重要的东西，早点解锁比较好。你明明知道旭凤是重要人物，也明明知道跟这种人物搞好关系就能拿积分，可你没那么做。你选了回去修炼。这事儿……说到底是你自己选的。”

衔月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那现在还有什么法子？”

9494安静了片刻，像是在想什么：“可以破例给你提前开商城。但有代价——商城开启半个时辰之后，你会变回原形，三天之后才能恢复。”

衔月眉头拧起来：“变回原形？那我怎么用法术？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我连自保都做不到。”

“你还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呀。”9494说，“半个时辰内赶到天界，找到锦觅和旭凤，就算你变回原形，也有人在旁边护着你。你在天界没什么仇家，只要找到他们，应该就不会有事。”

衔月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可转念一想——没有地图，她根本找不到锦觅和旭凤。找不到人，完不成任务，她可能就得死在这里。衔月咬了咬牙：“……行。”

话音刚落，一面半透明的面板在她面前徐徐展开，上面排着几个按钮——属性、道具、背包、存档、读档。商城按钮上挂着一把小小的锁，下一瞬那把锁轻轻一晃便消失了。衔月伸手点开商城，东西琳琅满目，她也顾不上细看，飞快地翻了几下，花了五点积分买了一本《六界地图大全》。

付款的瞬间，一块新的面板弹出来，上面是六界总地图，绘制得极为繁复，山川河流、界域分界都标得清清楚楚。这个界面是可以翻动的，衔月试着用手指拨了一下，往后一翻，下面依次是各界的分卷地图——花界、魔界、人界、天界。她继续往下翻，最后两页却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衔月没在意这些，只点了六界总图，地图便从面板中落下，在她掌心里凝成实体的卷轴。她展开看了看，线条弯弯绕绕，标记了不少方位，她辨认了片刻才确认了大致方向，便将地图卷好收进袖中，御风而起，按着地图所示往九重天飞去。

到了天界外围，衔月先给自己罩了一层隐身术，又盖了一层隐息术，才继续往前走。毕竟像天界这种地方一般都是有重兵把手的，她不是天界之人，若是被发现可就不好了。

走不多远，南天门已在眼前，门两旁立着两个穿盔甲的侍卫，手中长枪明晃晃的，一动不动。衔月屏着呼吸，贴着门边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穿过去之后，她轻轻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衔月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金台玉柱，碧瓦朱甍，仙气缭绕，书里写过的气派，跟亲眼看见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她将天界地图拿出来，还没开始看便停住了脚步。

“9494，”她在心里喊了一声，“我到了天界，可锦觅在哪我完全不知道，有了地图也没用啊。”

9494回答得很干脆：“这就得靠你自己找了。”

衔月：“……你认真的？”

“认真的。”

衔月有一种把系统从脑子里揪出来暴揍一顿的冲动，但她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半个时辰已经过去了一些，她必须在变回原形之前找到锦觅。

衔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展开地图细看。地图上密密麻麻。光是宫殿就有上百座，更别提那些苑台池阁之类的，这些图和字的挤在一处，像一盘散了线的珠子，看得人头昏。她盯着那张图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要在天界找一个人，简直比大海捞针还难，何况她只剩下不到半个时辰了。她硬着头皮继续看下去，目光扫过一行又一行的字，忽然在一个角落停住了。

栖梧宫。她心中一动，这名字一听就像凤凰住的地方，旭凤若真身是凤凰，应当就在此处了。她确定了大致方位，合上地图，快步往那个方向走去。

但天界的路比她想像的要难走得多。地图上弯弯绕绕的线条难以辨认，现实中弯弯绕绕的回廊也容易迷失方向，有的回廊走到尽头才发现根本走不通，又得退回来重新找方向。她来来回回绕了几次，额角已经沁出细汗，眼看半个时辰就要到了，栖梧宫的影子还没看到。

她不敢停，只能一边走一边压制住自己紧张而又焦急的心情，让自己别着急。脚下越来越快，衣摆擦过石栏，发出细小的声响。她转过一道回廊，眼前豁然一片水光——是一面湖，湖面平静而澄澈好似一块上好的青玉，映着天光，水边立着一座小亭，亭中有石桌石凳。

就在这时，9494的声音忽然在她脑海中响起来：“前方检测到可攻略重要人物。”

衔月脚步一顿，抬眼往前看去。一个穿白衣的男子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握着一卷书，垂着眼在看。日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眉眼清隽，鼻梁挺直，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雅。像是常年浸在书卷和静处养出来的气质，并不刻意，却让人觉得此人周身都透着一股温润。衔月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心想：又是一个大美人啊。

她在心里问9494：“之前见旭凤的时候你说可攻略，现在这个人你又说可攻略——那是不是这个世界里好多人都能攻略？”

9494说：“可供攻略的人物不少，你可以只盯准一个走专情线，也可以多方入手走海王线。只要最后达成攻略，任务就算完成。”

衔月点了点头：“那他既然是能攻略的，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吧？我正急着找人，不如找他问个路？”

“那可不一定。”9494说，“能攻略的人未必就是好人。”

衔月想了想：“他看起来温温润润的，不像坏人。再说了，我时间实在来不及了，顾不了那么多。”她说着便绕过湖岸，走上那座横在水面上的小拱桥。走到桥中央，脚下一个虚浮，她全身的灵力像被一只手猛地抽走——整个人急速缩小，眼前的景象一晃，变成漆黑一片。

桥上只剩一朵玉簪花，素白的花瓣拢着，落在桥面正中央，像被风吹落在那里的。隐身术、隐息术一并失效。

衔月的意识突然有些迷糊，像一簇将灭未灭的火苗。她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半个时辰到了。她变回原形了。她现在只是一朵花，躺在桥面上，没有手没有脚，什么都做不了。衔月彻底绝望了。任务暂时是没法做了。只能先等着——等那个白衣男子恰好经过这座桥，恰好低头看见她，恰好把她捡走。这样他还能顺势将他攻略。如果他不走这条路，或者走了这条路却没有低头看，又或者在他之前有别人发现了她把她带走了……衔月不敢往下想，只能一遍遍在心中祈祷。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炷香的功夫，或者更久一些，亭子里的白衣男子终于合上书卷，站起身。他沿着湖岸缓缓走来，朝拱桥的方向。衔月整颗心提了起来。他上了桥，步伐不紧不慢，走到桥中央时鞋尖忽然碰到了一个东西，他停下来，低头看去，便看见了一朵白色的花。

他弯腰将她捡了起来。捏着花茎翻看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天界的花都是云气凝的，这朵倒是真的。可为何会出现在这？”他举目环顾四周，空无一人。是有人路过时不慎遗落的？可他记得自己来时桥面上并无此物，方才在亭中这么久，也没见什么人经过。还是他没有注意？他低头看着掌中的花，片刻犹豫之后，将它收进了袖中，继续往前走去。

衔月躺在他的袖袋里，袖子微微晃着，光线暗沉沉的。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被捡起来了。虽然不知道这人是谁，要去哪里，但至少她没被落在桥上。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