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热水下面站了很久,一整天的疲惫在热水里慢慢化开了。
凌晨四点半起床,五个小时的硬座,北京站的热浪,地铁里的拥挤。所有的东西都混在热水的蒸汽里,变得模糊了。
她用魏大勋的沐浴露洗了头发和身体。
沐浴露是那种超市里最普通的牌子,绿色的瓶子,闻起来有一股薄荷味。
洗完之后她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T恤和短裤,用毛巾把头发擦了擦,半干不湿的,搭在肩膀上。
她推开浴室的门,魏大勋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书在看,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魏大勋洗好了?
##顾织夏·幼年 嗯。
魏大勋头发没吹干
顾织夏·幼年没有吹风机
魏大勋我有。
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毛巾和换下来的衣服,夹在胳膊底下,另一只手在她头顶上按了一下。
然后魏大勋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吹风机,插上电,递给她。
魏大勋自己吹还是我帮你吹?
顾织夏·幼年我自己来。
她坐在魏大勋的床沿上,低着头吹头发。吹风机的声音很大,嗡嗡的,把其他声音都盖住了。
热风从发根吹到发梢,头发在风里飘起来又落下去,水汽慢慢散掉了。
魏大勋趁这个时间去浴室洗了个澡,他洗得很快,大概十分钟就回来了。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背心和运动短裤,头发湿漉漉的,也没吹,用毛巾胡乱擦了两下就完事了。
他回来的时候顾织夏已经吹好了头发,坐在床上看他和三个男生的合影。四个人搂着肩膀站在校门口,笑得很开。
还有一张是话剧演出的谢幕照,他站在舞台中央,穿着一身旧军装,灯光从头顶打下来,脸上还带着妆。
还有一张,是一只粉色的兔子毛绒玩具的特写。兔子的耳朵上系着红丝带,黑色的塑料珠子眼睛在闪光灯下反着光。
那是她塞在他行李箱里的十三只毛绒玩具之一。
顾织夏·幼年这些玩偶你还留着?
魏大勋废话
他走到自己的衣柜前面,拉开柜门。衣柜不大,里面挂着几件衣服,下面的隔板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五只毛绒玩具。
粉色兔子、棕色小熊、白色小狗、灰色小猫、黑色小企鹅。每一只的脖子上都系着红毛线,红毛线上挂着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的字是小孩子的笔迹,歪歪扭扭的,有些字还用了拼音。顾织夏看着那些纸条,嘴唇抿了一下。
魏大勋另外八只在家。我妈洗好了收在我衣柜里
他关上柜门,走到朋友的床前坐下来。他睡下铺,床单是格子的,枕头有点扁,被子叠得不太整齐。
魏大勋你睡我那张,我睡老陈的
顾织夏·幼年我睡哪张都行吧
魏大勋睡我的
顾织夏·幼年那你睡他的不嫌脏吗?
魏大勋我是男的,没那么讲究
顾织夏爬到上铺,坐在他的床上,背靠着墙,腿蜷在身前。
床垫不太软,弹簧有点硬,坐上去能感觉到弹簧的轮廓。床单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和家里的不一样。
窗户还开着,夜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窗外能看到对面宿舍楼的灯光,有些亮着有些暗着,像棋盘上的格子。
远处是北京的天际线,高楼的轮廓在夜空中隐约可见,有几盏红色的航空灯在闪。
魏大勋从床头柜里拿出两瓶矿泉水,一瓶递给她,一瓶自己拧开喝了两口。
魏大勋困不困?
顾织夏·幼年还好。
魏大勋不困就聊会儿
他侧躺在老陈的床上,一只手撑着脑袋,看着上铺的床底。
宿舍里的灯是日光灯,白色的,照得人脸上没什么血色。魏大勋伸手把日光灯关了,只留了桌上的台灯。
台灯是暖黄色的光,照亮了桌面上的一小片区域,其余的地方都暗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