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痕。

话音落下去之后仍然一片鸦雀无声。

可是孙老师也不是着急的人，就这样静静等着，目光一直在后排那几个不敢抬头的女生之间反复游走。

直到终于有人顶不住压力，小时候说了一句是陈思琪偷的，孙老师这才走上前去，站在陈思琪的桌边。

陈思琪听到自己的小跟班就这样出卖她，下意识慌了神，迅速抬起头瞥向那个姑娘，目光凶狠地瞪着她。

陈思琪你！

孙老师你什么？

她站在陈思琪桌边，看了看那个塑料笔盒，没有说话，只是把笔盒拿起来，打开盖子。

里面排着三十几根彩铅，深绿、天蓝、赭石、橘色，颜色齐整，看起来像是一整套新的。

孙老师从里面拿出一根，翻过去看了看笔杆末端，放下了。又拿出另一根，翻过去看了看。

教室里没有了任何声音，连翻书包的那种细碎声音也没有了。就好像说话这件事在这一刻需要获得某种许可才能进行，可代得到许可之前没有任何人敢轻举妄动。

孙老师仔细检查了好几根笔，最终确认了一件事情，就是真的能看到有针尖雕刻的痕迹，记号很明显是一个大写的G。

她把盒子拿走，回到顾织夏身边，交给顾织夏又重新确认了一遍。顾织夏也点点头，说这就是她的笔。

孙老师好。美术课暂停，改上自习课。

孙老师陈思琪，你跟我来一下。

陈思琪没有动。

她坐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盯着桌面，不知道是在思考什么，也有可能是害怕到极点什么都无法思考了。

孙老师听到了吗？

这一次陈思琪站起来了。她书包带子挂在椅背上，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声，声音很钝。

她低着头，没有看织夏，也没有看任何人，跟着孙老师走出了教室。

接下来的自习时间，全班在沉默里各自画各自的东西。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传纸条，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每个人的桌面上，很安静。

这样和平的氛围在升入高年级之后就越来越少，但在顾织夏看来，这不过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安宁。

顾织夏清点了一下陈思琪归还的笔的数量，确认无误后随手抽出一支彩铅，在纸上画了几下。

线是天蓝色的，压着之前铅笔打出来的草稿，慢慢地延伸出去，走向纸面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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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结果比她预想的要安静得多。

陈思琪被孙老师带走，在办公室里谈了大约四十分钟。下午第一节课的时候她回来了，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坐下来，把书拿出来，继续上课。

班主任来过一次，把陈思琪叫出去又带回来。据说陈思琪的家长接到了电话。

那天下午织夏的妈妈也接到了孙老师的电话，蒋楦晚饭的时候看了顾织夏很久，脑袋里想了很多很多。

她在想为什么自己的女儿受了委屈不说，为什么要选择一个人面对，为什么在最好的年纪总是能遭受到不修边幅的恶意，明明他们都还只是孩子。

可是蒋楦认为，在这样的场合如果发出疑问，就会把不必要的战火引到台面上来。把原本想说出口的关心变成某种指责，最终只说了一句很体面的：

蒋楦你怎么知道要刻记号？

顾织夏·幼年爸爸说工作要留痕。

蒋楦没有再问。她给顾织夏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然后叫顾松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