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又想起了那个永远弥漫着酒精和霉味的家。
母亲蜡黄的脸,整日被殴打后蜷缩在角落里的身躯。
以及被年幼的她死死囚禁的自由。
那就像深渊里无声的哀鸣,连哭都不敢出声。
警察上门调解。
父亲赔着笑脸,点头哈腰地将警察送出门,嘴里说着轻飘飘的混账话:
“我们是夫妻,她照顾孩子都是理所应当的。我打她是因为孩子哭了,她不照顾很正常啊。”
那样的事情天天都在上演。
一个月能报十次警,最后都是和稀泥,不了了之。

街坊邻居都知道,但所有人都会觉得是女方的错。
在这个世界里,女性的成就总是被质疑,被抹杀。
在传统观念的绞肉机里,她们连呼吸都是错的。
唯一的价值似乎只剩下生儿育女。
孟成玉的手指被搓衣板磨破了皮,渗出的血丝混进了水里,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副本?

这分明是她,是无数个“她”,曾经真实经历过的、血淋淋的人间。
于是,她拼命地学习,像溺水的人死死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只为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环境。
她以为,只要分数足够高,只要考上足够远的大学,就能把这烂泥般的过去甩在身后。
可是,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九校联考的政治考场上,空气沉闷得像凝固的铅块。孟成玉死死盯着试卷上那道关于“农村大龄男女婚恋”的大题,只觉得一股邪火从心底直窜上脑门。

题目在明确指出“人口性别比例失衡是产生大龄青年婚恋难的事实”后。
仍然竟荒谬地宣称高价彩礼导致这些问题的重要成因”。

继而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企图用这样的方式,把女性留下来。
更离谱的是,标准答案赫然写着:推动女性择偶观的转变,来增加农村青年的婚恋机会。

简直荒谬至极!凭什么?!
凭什么为了给那些低能、丑陋、毫无上进心的配偶提供所谓的“爱抚”,就要要求女性放弃对美好事物的追求?
放弃向上攀登的权利,去向下兼容?!
太过分了!
愤怒过后,是疯狂的忮忌。
那些从出生就享受着资源倾斜的人,他们根本不需要改变,也不需要反思自己的无能。

他们只需要想尽一切办法,用道德、用试卷、用舆论,捆绑住那些拼尽全力想要走出大山的女性。
他们把女性当什么了?当成可以随意分配的生育资源?当成填补他们无能的廉价燃料?!
而事实上,这份考卷本身,就已经把无数女性死死地留在了这里。
出题人算准了,很多有良知、有独立思考能力的女生根本不会作答。
只要你不写,只要你的分数比男生低,你自然就“名正言顺”地被淘汰了,被留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加更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