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马嘉祺。
他没有开灯,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黑暗里,身影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轮廓。
他微微仰着头,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眉心却紧紧蹙着,仿佛在承受着什么无形的压力,连睡梦中都无法放松。
林幺圆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马嘉祺。
褪去了白日的冷厉与掌控,此刻的他,竟流露出一种深沉的疲惫,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她忽然想起,他似乎是连夜从国内赶来的。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一下飞机就直面了她与刘耀文的“亲密”,紧接着是影爪的袭击,然后还要安排转移、布置防卫……他甚至连片刻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他一直都是这样吗?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独自承受着一切,用冰冷的外壳包裹着所有,包括那些她无法理解、也不敢深究的情感?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夹杂着些许心疼,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放轻脚步,没有去打扰他,只是默默地退回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林幺圆的心跳有些失序。
她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那么了解马嘉祺。
那个她一直视为冷酷、专制的“小叔”形象,似乎正在悄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了底下某些她从未预料到的、真实而沉重的东西。
这种认知,让她对他一直以来的抗拒和怨怼,产生了一丝动摇。
而此刻,客厅里的马嘉祺,在她房门关上的瞬间,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清明得没有一丝睡意。
他微微偏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目光复杂难辨。
他听到了她细微的脚步声,感受到了她在门后的停留。
她看到了他的疲惫。
这个认知,让一直冰封的心脏,似乎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渗入了一丝陌生的、带着痛楚的暖流。
他重新闭上眼,将翻涌的情绪压下。
守护的壁垒依旧坚固,但某些东西,已经在无声中,悄然改变。
-
日内瓦,严浩翔下榻的酒店顶层套房。
夜色已深,城市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在他脚下铺陈开来。
他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未加一滴水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荡,映不出他眼底丝毫的温度。
自从上次与林幺圆不欢而散,强行带她去苏黎世的计划被她拒绝后,他便取消了原定的苏黎世行程,将自己禁锢在这间套房里,全身心沉浸在与“灰烬基金”更深入、也更危险的博弈中。
他试图用工作的狂热,用算计的精密度,来压制那不受控制的烦躁与……那丝他不愿承认的、被她决绝姿态刺伤后隐隐作痛的空洞。
他严浩翔的人生,不该被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开始脱离掌控的女人,搅得如此方寸大乱。
就在这时,内线电话响起,打破了一室的死寂与他的自我麻痹。
他按下接听键,助理冷静却难掩一丝紧迫的声音传来:
“严总,刚刚收到消息。林小姐在剧院后台遭遇影爪突袭。”
“咔嚓——”
严浩翔手中的水晶酒杯,竟被他生生捏碎。
锋利的碎片割破了他的掌心,殷红的血液混着冰凉的酒液,顺着他修长的手指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晕开一片暗沉。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句话攫住。
遇袭!
又是影爪!
在他与她关系降至冰点,在她脱离他掌控范围的时候!
在他……就在同一座城市,却因为可笑的骄傲和怒火而没有在她身边的时候!
一股滔天的怒意混合着冰锥刺骨般的后怕,瞬间席卷了他。
那怒气不仅针对阴魂不散的影爪,更针对他自己,也针对那个……竟然在她身边,可能替代了他保护角色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