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走了一整天。
林霁阳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车帘偶尔 被风吹起一角,漏进来的光在他脸上晃了一下,随即暗下去。
夏知墨就坐在他身边,静静看着他。
“你盯着我做什么?”林霁阳没睁眼。
“你怎么知道?”
“直觉。”
夏知墨笑了一下。他伸手,把林霁阳垂在身侧的手握住。
“阿阳。”
“嗯?”
“你在想什么?”
林霁阳沉默了一会儿:“没想什么。”
“骗人。”
林霁阳没有反驳。过了许久他才再次开口:“我在想…小时候。”
夏知墨一愣:“小时候?”
“嗯,在燕州。你带我去抓鱼那次…你说我太安静了,像个小姑娘。”
夏知墨笑了:“你现在也安静,”他顿了顿,道,“但你现在不一样了。”
林霁阳睁开眼睛,看向他。
车里很暗,他看不清夏知墨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但他知道夏知墨在笑。
“哪里不一样?”他问。
“小时候你不爱笑,我几乎没见你笑过。现在…虽然笑得少,但我起码看得到你笑。”
林霁阳没接话。
夏知墨握着他的手,拇指在他手心蹭了蹭。
“阿阳…这些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你没来找我…”
“没有如果,”林霁阳打断他,“如果我没有去燕州找你,我就不会被人追杀,就不会失忆…那你呢?”
夏知墨没说话。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你很有可能会死…那我宁愿是自己失忆。”林霁阳攥紧他的手,声音很轻,“知墨,我不后悔。”
看着那只攥紧自己的手,夏知墨眼眶有些发热。
过了许久,他才再次开口:“阿阳,你恨他吗?”
他没说明是谁,但林霁阳知道他指的是谁。
“我不恨他,”林霁阳说,“小时候我在宫里,没人跟我说话,父王是在透过我看我母妃,母后看我的眼神里只有怜悯…只有他——只有皇兄把我当一个普通小孩…又一次我生病,他在我床边坐了一整夜…”林霁阳声音很平,“他不是生来就是那样的。”
夏知墨没说话。
“帝王家,哪有能自己做主的…都是身不由己啊,”林霁阳轻轻叹了口气,“他不是不想做一个好兄长,他只是…没人教过他怎么做哥哥。”
“你在替他开脱?”
林霁阳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能理解他。”
夏知墨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无奈:“你这个人,到底是心软还是心硬?”
林霁阳没理他。
夏知墨把他的手拉起来,贴在脸上。
“阿阳…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别一个人扛,好不好?”
林霁阳沉默了许久。
“答应我。”
“…好。”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夏知墨蹭了蹭林霁阳的手心。
林霁阳微微别过头去:“别蹭了…”
夏知墨听劝地松了手,转而将他整个人拥入怀中:“这几天你没睡好吧?趁现在先休息吧。”
“你这样我怎么睡?”
“闭眼就行了。”
“……”
林霁阳没再说话。但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真的变轻了。不是装睡,是真的睡着了。
夏知墨没有松手。他听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在数日子。
过了很久,林霁阳含糊地开口。
“知墨。”
“嗯?”
“到了叫我。”
“好。”
马车继续往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