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六

乱葬岗的雾还未完全散尽。

夏知墨松开林霁阳，后退了一步，细细打量了他一番。

“瘦了。”

他的听不出异常。

林霁阳没理他，自顾自地把裁云扇收了起来，拍了拍膝上 土，然后把怀里的那几封信扔给夏知墨。

“这是什么？”夏知墨接过，快速扫了一眼——落款清一色的“吕”，字迹冷硬，内容简短。

“吕崇德的亲笔信？你从哪儿弄来的？”他挑挑眉。

“书房。这点证据足够让他身败名裂了。”林霁阳道。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林霁阳本就看不清，再加上雾气很浓，他甚至看不清夏知墨在哪儿。

这让他无端有些烦躁。

夏知墨没有回头，但他听到身后那人变重的呼吸声。

微凉的手覆上林霁阳的手腕，将那点烦躁压了下去。

“时间差不多了。”夏知墨没头没尾地说，“地牢里…那些人也该出来了。”

“什么？”林霁阳一头雾水。

夏知墨轻轻攥了攥他的手腕，把事情的经过一一告诉了他。

林霁阳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对策，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没走几步，夏知墨突然停下了。

前面站着一个人。

林霁阳虽看不清那人的样貌，却能看到他穿着一身鸦青色衣服——这颜色林霁阳只在一处见过，那就是皇宫。

他是林玦肃的人。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林霁阳就警惕了起来：“什么人？”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

雾在他脚边流动，鸦青色的衣角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上前一步，在离林霁阳两人五步远的地方站定，垂首行礼。

“殿下。”他轻声开口，带着宫里才有的分寸感，很稳。

林霁阳没动，但攥着裁云扇的手指节泛白。

那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没有再往前，也没有抬头。他就那样垂着手，站在雾里，像一截被钉在原地的影子。

“陛下让属下在此地等您。”他说。

林霁阳依旧没有说话。

“马车已经备好，就在路口。”那人顿了顿，补了一句，“陛下说，武林大典之前，您必须到。”

风从乱葬岗那边吹过来，带着腐朽的气息。

“他还有什么话要说？”林霁阳终于开口，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但他身边的夏知墨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重了。

那人犹豫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林霁阳一眼。

那一眼很快，像是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替另一个人看他。

“陛下说…‘这次，不用你一个人扛’。”

林霁阳的呼吸顿了一瞬。

他没再说话。只是把裁云扇收进腰间，朝那人走去，夏知墨紧随其后。

经过那人身边的时候，林霁阳没有停。

“带路。”

那人转身，走在前头。

三个人一前两后，穿过乱葬岗边缘那条被荒草半掩的小路。

路口停着一辆青帷马车，没有标记，没有车帷上的族徽，混在官道上认不出来。车夫坐在车辕上，见他们来了，跳下来掀开车帘。

林霁阳上车之前，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乱葬岗的方向。雾还没有散，那片灰白色的混沌吞掉了来时的路。

他上了车。

夏知墨跟着钻进去。

车帘放下。马车动起来，往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