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瑶眉间微微蹙起,全然没料到会在此处见到言正。
几缕柔软的碎发垂落在他光洁的额前,被微风拂得轻轻晃动。
檐角投下厚重阴影,恰好将他眉眼彻底遮住,半分情绪不透,让人根本辨不出他是喜是怒。
他就那样静立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尊被岁月凝固的雕像,沉默得让人心头发紧。
俞浅浅紧紧跟在菩瑶身后,本还在盘算着后续事宜,一抬眼也瞧见了言正,也不知方才那些话他可听见了。
尴尬与慌乱齐齐涌上心头,恨不得脚下立刻裂开一道地缝,让自己直接钻进去躲起来,不用面对这难堪的场面。
不敢再多停留一秒,声音都带着几分慌乱的颤抖,胡乱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俞浅浅“小瑶,我……我还有急事去处理,先走了。”
直到俞浅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廊下的言正才缓缓动身,一步一步从浓重的阴影里走出来。
光恰好洒在他的脸上,瞬间褪去了方才的阴沉晦涩,露出温润如玉的眉眼。
他望着菩瑶的目光柔和,嘴角微微上扬,漾着一抹清浅又温柔的笑容。
言正“我来接你回家。”
言正身着一身素净的霁青色长衫,料子柔软垂顺,衬得身姿愈发挺拔清俊。
头上束发的素锦带绣着雅致的兰草纹样,淡青色的纹路与长衫相得益彰,衣袂轻扬竟有种说不出的雅致。
菩瑶怔怔地望着他,没想到她为他买的新衣穿在身上,倒是让她一时间竟失了神。
连自己的心跳声也不自觉地慢了半拍,心底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愫。
言正见她久久不语,眼底泛起几分浅浅的疑惑。
言正“怎么了,可是为夫来晚了?”
菩瑶猛地回过神来,心头一惊,连忙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的悸动,迅速收敛了失神的模样。
她伸手挽住他的小臂,质问地口吻说着关心他的话。
菩瑶2“上次来就傻站在外面吹冷风,怎么这次来溢香楼不坐着等,站着不累吗?”
言正眼神凝视依靠在他身侧的菩瑶,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只好避重就轻地回答。
言正“无碍,我们回去吧。”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沉闷的声响,车厢里静得落针可闻。
菩瑶指尖原本轻轻搭在言正小臂上,不知不觉慢慢松了些许,只剩半截衣袖若有若无相挨着。
她侧靠着车壁,目光掀开车帘一角,漫无目的地望着沿街倒退的屋舍行人,心里乱糟糟的。
方才俞浅浅仓皇逃窜的模样还在眼前,她一时拿不准,方才二人闲谈的话究竟被言正听去了几分。
更猜不透他方才沉默不语时,心里究竟在盘算什么。
身旁的言正坐姿端正,脊背依旧挺得笔直,霁青色长衫下摆铺散在软垫之上,兰草发带随着马车轻微颠簸轻轻晃动。
他垂着眼,长睫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心口那点刺疼反反复复萦绕不散。
那些话听得一清二楚,隐约拼凑出几分隐晦纠葛。
可看着菩瑶骤然失神望着自己的模样,看着这身她亲手置办的衣衫,到了嘴边的诘问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舍不得出言逼她,可心中芥蒂横生,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以沉默遮掩满腹纷乱。
一路无话,直至马车缓缓停在赵家门前,车夫掀开车帘回话才打破这一路死寂。
菩瑶率先起身踏出车厢,言正紧随其后下车,她脚步微顿,下意识回头看向身后的人。
言正抬眼对上她回望的视线,温和之下藏着的疏离瞬间淡了大半。
夕阳余晖斜斜落院门,将二人影子拉得一长一短,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一小段距离,无形的隔阂在心底升起。
晚饭赵大娘特意炖了排骨,她让菩瑶去叫樊家姐妹也过来尝一尝。
菩瑶去找樊长玉除了叫人吃饭,离开林安去京城的事一道说了。
菩瑶2“长玉,你和宁娘要不要一起?”
樊长玉“离开林安……”
樊长玉“你知道言正的身份了?”
樊长玉抬眼看向她,心头压着事,整个人都透着几分沉重。
菩瑶2“什么身份?”
菩瑶2“长玉,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
菩瑶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并无异常。
樊长玉白日去找大爷爷,才意外得知,阿爹在出事之前,早已将身后遗物一一分配妥当。
原来父母之死,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一场不得不赴死的局。
他们以为以命换命,能保下女儿一条生路,却终究算不透人心叵测。
樊家接连遭遇两拨刺杀,直到官兵进驻林安,风波才勉强平息。
她又想起谢征曾追问过,阿爹是否留有遗物,再联想到樊二牛那可疑的镖师身份。
双亲死亡的疑云,她无论如何也要查清楚。
如今菩瑶他们要走,謝征势必也会离开。
樊长玉忽然伸手抓住菩瑶的手臂,神色郑重。
樊长玉“有件事,我要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