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室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和血腥味。张桂源躺在病床上,脸色灰败,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插满了维持生命的管子,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是这死寂房间里唯一的声响,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张函瑞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失去生气的雕像。他握着张桂源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指尖冰凉。那双总是清冷锐利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床上的人,巨大的恐惧和心痛像冰冷的潮水,几乎将他淹没。他另一只手始终护在自己高耸的腹部,那里面的小生命似乎也感受到了压抑,不安地躁动着。
左奇函和杨博文沉默地站在一旁,身上还带着战斗后的狼狈和伤痕。左奇函拳头紧握,指甲深陷进掌心,眼中是滔天的怒火和自责。杨博文脸色苍白,紧抿着唇,不断查看著通讯器,希望能有好消息传来,但每一次屏幕亮起,都只是更深的失望。
左奇函瑞哥……
张函瑞你们先出去吧,我在这守着,你们的伤,也要处理。
而此时杨博文的通讯器尖锐地响起,他立刻接起,只听了几句,脸色骤变!
杨博文什么?!……拦住他!不惜一切代价拦住他!
杨博文对着通讯器低吼,但显然那边的情况已经失控。他猛地抬头,看向张函瑞,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
杨博文瑞哥!浚铭他……他带着一队人,开车冲出去了!他说……要去给桂源哥报仇!
张函瑞空洞的眼神瞬间被一种极致的惊怒和恐慌取代!他几乎是踉跄着站起身。
左奇函胡闹!!!
左奇函他他妈疯了?!现在去不是送死吗?!
杨博文快速操作着电脑,调出车辆追踪信息,声音急促。
杨博文他往城西方向去了,根据我们之前的情报,那边有南边势力一个隐蔽的安全屋!他肯定是想端了那里!对方肯定有准备,这是自投罗网!
张函瑞死死抓住床沿才稳住身体。陈浚铭的冲动和不顾后果,像一把尖刀捅进了他本就紧绷的神经!张桂源重伤昏迷,弟弟又去送死!巨大的压力和愤怒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里爆发!
但他不能倒下去!他的alpha和弟弟现在都生死未卜。
张函瑞左奇函!
张函瑞立刻集结所有能调动的人手!带上最重的家伙!
张函瑞杨博文!
张函瑞锁定浚铭的位置!实时追踪!分析对方安全屋的防御力量和可能的后手!我要最快的路线和突击方案!
此刻的张函瑞,眼神中的冰冷和杀意,比任何时候都更令人心悸!
龙渊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在首领倒下、少主涉险的危急关头,被它的另一位主人,以惊人的意志力再次强行启动!
十分钟后,三辆满载着龙渊最精锐人手的越野车,如同离弦之箭,冲出庄园,撕裂夜幕,朝着城西疾驰而去。张函瑞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系着安全带,双手死死护着腹部,脸色冷得像冰。左奇函亲自开车,将油门踩到底。杨博文在后座不断汇报着实时情况。
杨博文浚铭的车已经到达目标地点附近!他们交上火了!对方火力很强!……糟了!信号受到干扰!联系不上浚铭了!
张函瑞的心沉到了谷底。
当他们赶到那个位于城乡结合部的废弃修理厂时,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陈浚铭带去的几个人被强大的火力压制在几辆报废汽车后面,寸步难行,伤亡惨重。陈浚铭自己胳膊上挂了彩,鲜血染红了衣袖,但他像一头失去理智的困兽,还在疯狂地朝着修理厂内部射击,嘴里发出痛苦的咆哮。
左奇函妈的!给我打!
左奇函眼睛赤红,第一个跳下车,端起轻机枪就朝着敌方火力点疯狂扫射!龙渊主力军的加入,瞬间扭转了战局。
张函瑞在杨博文的保护下下车,冷眼看着眼前的混乱和血腥。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个浑身是血、状若疯魔的少年。
张函瑞陈浚铭!
张函瑞的声音并不大,却像一道冰冷的鞭子,穿透了震耳欲聋的枪声,清晰地抽在陈浚铭的耳膜上!
陈浚铭猛地回头,看到站在枪林弹雨边缘的哥哥,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和恐惧。
陈浚铭哥!你怎么来了!危险!
战斗很快结束。在绝对的火力优势下,修理厂里的敌人被尽数歼灭。左奇函带人清理战场,杨博文指挥救治伤员。
张函瑞一步步走到陈浚铭面前。少年脸上的血污和伤口触目惊心,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委屈,还有未散的仇恨。
陈浚铭哥……我……
陈浚铭想解释什么。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陈浚铭的脸上!力道之大,让少年的脸瞬间肿起,嘴角渗出血丝。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左奇函和杨博文都停下了动作,震惊地看向这边。
张函瑞胸口剧烈起伏,苍白的脸上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他指着陈浚铭,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声音却冷如寒流。
张函瑞陈浚铭!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张函瑞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张函瑞谁给你的胆子!谁让你擅自行动?!啊?!
张函瑞桂源还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你倒好!带着兄弟们来这里送死?!你是不是觉得你很英雄?!很了不起?!
张函瑞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回不来了!你知不知道你要是死了,让你躺在里面的桂源哥怎么办?!让我怎么办?!
张函瑞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凌厉,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和失望。他护着肚子,身体微微摇晃,似乎随时会倒下,但那双眼睛里的怒火,却烧得陈浚铭无地自容。
陈浚铭我……我只是想给桂源哥报仇……
陈浚铭捂着脸,眼泪混着血水滚落下来,声音哽咽。
张函瑞张桂源还没死呢!报仇?就凭你一个人?凭你这一腔狗屁不通的热血?!
张函瑞报仇是要用脑子的!不是让你去送死!你这样做,除了让亲者痛仇者快,还有什么用?!
张函瑞桂源用命救你,是为了让你今天这样糟蹋的吗?!啊?!
最后一句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陈浚铭的心上。他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陈浚铭哥……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弟弟,张函瑞满腔的怒火渐渐被巨大的疲惫和心痛取代。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恢复了冰冷的平静,但更深处的痛楚却无法掩饰。
张函瑞把他带回去。
张函瑞关禁闭。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他踏出房间一步。
说完,他不再看陈浚铭一眼,转身,在杨博文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向车子。他的背影显得异常单薄和脆弱。
此刻的张函瑞只知道,他不能倒!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