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沉溺于你的星光
Author: 小桃紫

第五章梦境的裂痕

晚宴在将近十一点时才终于结束。

赵白薇坐在劳斯莱斯的后座，身体被柔软的座椅包裹，却感受不到一丝放松。车窗外的城市夜景飞速后退，霓虹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像极了此刻她纷乱的心绪。

沈夜川。

这个名字像一枚钉子，牢牢地钉在她的脑海里，无论怎样都拔不出来。

她试图回忆他的每一个细节——他的眉眼，他的声音，他袖口那枚低调的暗色袖扣，以及他转身离去时肩背挺直的背影。

那个背影……

她的心脏猛地抽紧。

和梦中一模一样。

不是“像”，不是“相似”，而是一模一样。

那个她追逐了千百回、却从未触碰到的背影，此刻有了名字、有了面孔、有了真实的声音。

可是……怎么可能？

梦境是虚幻的，是无意识的脑内活动，是白天记忆的碎片在夜间随意拼凑的产物。这是科学，是常识，是她作为学霸最信奉的东西。

但如果梦境里的人真的存在于现实中……

那意味着什么？

“姐。”

赵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她混乱的思绪。

“嗯？”她转过头，看向弟弟。

赵旻靠在座椅上，领结已经被他扯松，随意地挂在领口。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眼神里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刚才那个男的，”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沈家的那个，你跟他说什么了？”

赵白薇愣了一下：“没说什么。就是……打了个招呼。”

“就这样？”

“就这样。”

赵旻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有没有说谎。然后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声音闷闷的：“离他远点。”

赵白薇一怔：“为什么？”

“沈家……”赵旻的声音有些含混，“不是我们能招惹的。”

赵白薇沉默了片刻。

她当然知道沈家的分量。那个庞然大物般的家族，连外公在世时都曾再三叮嘱，与沈家人打交道，要“敬而远之”。不是不敬，而是不可近。

可这个提醒，此刻从弟弟嘴里说出来，却让她感到一丝违和。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谨慎了？”她问。

赵旻没有回答，只是将脸转向车窗，用后脑勺对着她。

车厢内重新陷入沉默。

赵白薇摩挲着手腕上的琥珀石，感受着它温润的触感。从沈夜川离开后，这块石头就不再发热了，但它似乎……变得不同了。

具体哪里不同，她说不上来。像是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泽，又像是比之前更贴合她的皮肤。

“小姐，少爷，到家了。”

陈伯的声音从前座传来。

车子停在了别墅门口。赵白薇下车时，夜风吹来，带着初秋微凉的寒意。她下意识地抱了抱手臂，快步走进家门。

客厅里亮着温暖的灯。

林姝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脸上带着应酬后的倦意。看到姐弟俩进来，她微微笑了笑：“回来了？今天表现不错。”

“妈妈辛苦了。”赵白薇走过去，在母亲身边坐下。

林姝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目光温柔：“今晚见到沈家的人了？”

赵白薇的手指微微一顿。

“嗯，”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常，“沈夜川。”

“他对你说了什么？”

赵白薇抬起眼，看着母亲。

林姝的表情依旧是温柔的，但那双眼睛里，似乎隐藏着什么更复杂的情绪。

“没说什么，”赵白薇如实回答，“就是打了个招呼。”

林姝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那就好。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学。”

“晚安，妈妈。”

“晚安，宝宝。”

赵白薇站起身，走向楼梯。走到一半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林姝依旧坐在沙发上，手里的茶已经凉了，她却没有再喝，只是看着杯中的水面，神情有些出神。

弟弟赵旻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楼。

赵白薇收回视线，踩着楼梯上到二楼，经过弟弟的房间时，门是关着的，里面没有声音。

她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推开门，走进熟悉的浅紫色空间。

换上睡衣，卸掉妆容，洗去一身疲惫。

当她终于躺到床上的时候，已经将近凌晨一点。

床头的夜灯发出柔和的橘光。赵白薇举起手腕，借着灯光仔细观察那块琥珀石。

它安静地躺在银色的链子上，像一颗沉睡的眼眸。

“你到底……是什么？”她轻声问。

没有回答。

石头依旧沉默。

她叹了口气，关掉夜灯，将手腕放在枕边，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几乎没有等待。

眼皮合上的瞬间，熟悉的恍惚感便如潮水般涌来。

琉璃色的光芒在她眼前铺展开来。

赵白薇睁开眼——不，是在梦里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那片熟悉的琉璃花海中。

天上依旧是粉紫色的流云，空气中依旧是那股清甜又陌生的香气。一切都没有变，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但又有什么不同。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腕上，琥珀石手链正散发着柔和的光。

在梦里，它也跟来了。

“你来了。”

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

赵白薇猛地抬起头。

那个背影，那个她追逐了千百回的背影，此刻就站在不远处。但这一次，他没有背对着她。

他转过身来。

沈夜川。

穿着梦中那件模糊的、似古似今的银白色长袍，黑发如墨，随意地披散在肩头。他的面容和现实中一模一样，却又多了几分不属于人间的、飘渺的仙气。

他的眼睛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不再是晚宴上的冷淡疏离，而是——

温柔。

一种近乎灼烧的、铺天盖地的温柔。

“你终于……能看见我了。”赵白薇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带着颤抖，带着委屈，带着千百次追逐未果后的心酸。

沈夜川向她走来。

脚步不紧不慢，衣袂在花海中拂过，带起几片晶莹的花瓣。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我等了你很久。”他说。

赵白薇看着他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似乎泛着淡淡的光。

她应该伸手的。

她的理智告诉她，应该伸手，去握住那只手，去触碰那个她追逐了无数次的身影。

可她的身体却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不是不想动。

是……不敢。

她怕。

怕这只是梦，怕她伸出手的瞬间，一切又会像之前那样崩塌、消散，化为虚无。

她怕醒来。

“怕什么？”沈夜川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这里……本来就是梦。”

他上前一步，主动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温热。

和梦中的一切都不一样。

之前所有的追逐、所有的错过、所有的惊醒，在此刻汇聚成一股巨大的情感洪流，冲垮了她所有的心防。

赵白薇的眼眶瞬间红了。

“你是谁？”她问，声音有些哽咽，“你为什么……总是在我的梦里？”

沈夜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目光幽深如潭，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刻进眼里。

“我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

天空忽然变了颜色。

粉紫色的流云在一瞬间被撕裂，一道巨大的裂痕出现在天幕之上，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外面撞击这个世界。

花海开始颤动。

脚下的琉璃花瓣纷纷碎裂，化作细小的光点飘散。

沈夜川的表情骤然变了。

他猛地将赵白薇拉到自己身后，抬头看着天空中那道裂痕，眼神凌厉如刀。

“这么快就追来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赵白薇从未听过的冰冷。

“什么？什么东西追来了？”赵白薇紧张地问。

她没有得到回答。

因为下一秒，整个世界——

崩塌了。

不是之前那种温柔的褪色，而是暴烈的、近乎毁灭性的崩碎。

天空碎裂成无数碎片，花海化为光尘，一切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碎。

赵白薇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将自己往后拽。

“不要——”她拼命想抓住沈夜川的手。

可他的身影正在迅速模糊。

“记住，”在意识被彻底抽离的最后一刻，她听到他的声音，清晰而急切，“手链不要摘。任何人让你摘，都不要！”

“还有——”

“你弟弟……”

声音戛然而止。

赵白薇猛地睁开眼。

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她的后背被冷汗浸透，睡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房间里的夜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熄了，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勾勒出熟悉的家具轮廓。

她急促地喘了几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她抬起手腕——

琥珀石手链还在。

但它的颜色变了。

从温润的琥珀色，变成了近乎墨黑的深红，像凝固的血。

赵白薇盯着那块石头，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梦里的裂痕，世界的崩塌，沈夜川最后那句没说完的话——

“你弟弟……”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看向房门。

门外，走廊里隐约传来轻微的声响。

像是脚步声。

很轻，很谨慎，在凌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赵白薇的心跳更快了。

她赤脚下床，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板上。

脚步声从她门前经过，停顿了一秒，然后继续向前——

朝着赵旻房间的方向。

赵白薇的手指放在门把手上，犹豫着要不要开门。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低，很轻，几乎被墙壁隔绝。

但那确实是人的声音。

不是弟弟的。

是成年男性的声音。

赵白薇的手猛地握紧门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