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星光的初吻
手链的光芒只持续了三秒，便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赵白薇盯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腕，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那块琥珀色的宝石——不，她甚至不确定那到底是不是宝石——此刻安静地贴在她的皮肤上，温润，寻常，毫无异常可言。
“你刚才……”赵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你看到了吗？”
赵白薇缓缓转过头，看着弟弟。
赵旻的表情是少见的凝重。他平时总是那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的漠然脸，可此刻，那双狭长的眼里分明写着“我看到了但我希望我没看到”。
“你也看到了？”赵白薇的声音有些发紧。
赵旻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她手腕上的手链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给我看看。”
赵白薇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递了过去。
赵旻的指尖触碰到那块石头——
什么也没发生。
他皱着眉，反复摩挲了几下，甚至还凑近看了看。那块石头依旧是石头，冰凉，光滑，像是橱窗里任何一件普通的饰品。
“这不科学。”赵旻松开了她的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较真的困惑，“我刚才明明看到它发光了。琥珀色的光，和你眼睛的颜色……差不多。”
赵白薇愣了一下。她的眼睛是浅褐色的，在光线下会透出琥珀般的光泽。这一点，她从未刻意注意过，但此刻被弟弟提起，心底却泛起一丝怪异的感觉。
“可能是……灯光反射？”她试图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赵旻看着她的表情，没有拆穿。他当然知道那不是灯光反射。露台上只有微弱的氛围灯，根本不足以产生那样的效果。那块石头，是靠自己发光的。
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有些事情，说出来反而显得荒谬。
“回去吧。”赵旻说，“外面冷。”
赵白薇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回了宴会厅。临进门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露台外的夜空。
没有异常。
没有那个背影。
什么都没有。
可她心底的那个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不是幻觉。不是梦。
晚宴在后半程终于变得可以忍受。
赵白薇被母亲拉着与几位重要的商业伙伴寒暄过后，终于获得了短暂的喘息机会。她端着一杯果汁，退到了休息区的角落里，尽量让自己不那么显眼。
赵旻比她更早“阵亡”，被几个同龄的世家子弟拉去打台球了。临走前，他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你自己保重”的微妙意味，让赵白薇差点笑出来。
她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小腿。高跟鞋是她最讨厌的发明之一，尤其是这种需要长时间站立的活动。
“赵小姐似乎不太喜欢这样的场合。”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不高不低，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赵白薇抬起头——
呼吸，在这一刻停滞。
那个人就站在她面前，距离不过两米。修长的身形，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包裹得恰到好处。肩线利落，腰线收束，袖口的袖扣在灯光下反射出低调的暗芒。
他的脸——
赵白薇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见过许多好看的人。她的家庭背景决定了她从不缺少接触俊男美女的机会。可眼前这一张脸，却让她的心跳在短短一秒内彻底失序。
剑眉斜飞入鬓，眼眸深邃如夜，鼻梁高挺如峰，薄唇微抿，带着一种天生拒人千里的冷淡。他的肤色偏白，却不是那种病态的白，而是像玉石般温润的质感。黑色的短发被整齐地梳在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脸部轮廓。
如果说非要找一个词来形容，那只能是——
完美。
一种不属于人间的、近乎失真的完美。
而最让她心悸的，不是这张脸的完美程度，而是那种感觉。
熟悉。
极致的熟悉。
就像他在梦里站了千百回，而她追了千百回，终于，在这一刻，追到了。
“你……”赵白薇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甚至不知道他是谁。
那个人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没有惊艳，没有审视，只是平静地、淡淡地注视着她，仿佛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风景。
“我是沈夜川。”他开口，声音低沉如大提琴的共鸣，“沈家，沈夜川。”
沈家。
赵白薇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这个圈子里，“沈家”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如果说星海集团是这个城市商业版图上的一方诸侯，那么沈家，就是真正的王族。横跨地产、科技、军工的庞然大物，触角延伸至各行各业，是这个国家最顶尖的几大家族之一。
而沈夜川——这个名字她也听过。沈家这一代最年轻的继承人，传言中冷峻寡情、杀伐果断的商业天才，年仅二十岁就已经接手沈家部分核心产业，并且做得风生水起。
可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主动和她说话？
“赵白薇。”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努力让语调保持平稳，“星海集团，赵白薇。”
“我知道。”沈夜川微微颔首，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弧度极小，难以判断是否算是一个微笑，“赵小姐的成绩和容貌，在学校里都很出名。”
这是夸赞吗？
赵白薇不确定，因为他的表情实在太平静了，平静到让人怀疑他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沈少过奖了。”她客气地回应，心里却乱成了一锅粥。
这种混乱，不仅仅是因为面对一个顶级豪门继承人的社交压力，更多的是——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她确定，在今晚之前，她从未见过沈夜川。
可是为什么，当他站在她面前时，她会觉得鼻尖发酸，眼眶发热？
就像……终于找到了什么。
“赵小姐身体不舒服？”沈夜川忽然开口，语气依旧平淡。
赵白薇一愣：“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看起来快要哭了。”
赵白薇：“……”
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眼角，果然，触感微湿。
“可能……是灯光太刺眼了。”她找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烂透了的借口。
沈夜川没有拆穿，也没有追问。他只是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夜川。”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些许急切。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年轻男子快步走来，附在沈夜川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沈夜川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失陪了，赵小姐。”他微微颔首，声音依旧低沉平稳。
然后，他转身离去。
步伐从容，肩背挺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赵白薇目送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人群中，才缓缓收回视线。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琥珀石。
那块石头，似乎在微微发烫。
不远处，沈夜川走出了宴会厅，步入走廊尽头的私人休息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的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
冷峻的面具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其下复杂的神色。
“少爷，沈老那边传来了消息。”灰西装男子恭敬地递上一部加密手机。
沈夜川接过手机，却没有立刻接听。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目光幽深如潭。
“她……”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比梦里更瘦了。”
灰西装男子没有应声，只是微微垂下了头，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沈夜川沉默了几秒，将手机举到耳边，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夜川，见到她了？”
“是。”
“感觉如何？”
沈夜川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双微微泛红的、带着琥珀色光泽的眼睛。
“很疼。”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那件事，该告诉她了。”
沈夜川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
“还不是时候。”他说，“等她……再梦到那片琉璃海的时候。”
他挂断了电话，将手机递还给灰西装男子。
“备车。回沈宅。”
“是。”
休息室的门开合之间，走廊里传来宴会厅隐约的音乐声。沈夜川大步流星地走向电梯，却在经过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窗外，城市的灯火汇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而那片星河的深处，似乎有一片若隐若现的、琉璃色的光。
他伸出手，指尖抵在冰冷的玻璃上，像是在触碰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白薇……”他低低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近乎虔诚的温柔。
“我回来了。”
“可是……你还记得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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