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浩翔手上积压许久的项目终于全部收尾。
腾出时间的这天,他一早开车去康复中心,接刘耀文出院。
车子平稳驶入熟悉的小区,停在楼下。时隔三个多月,再次踏进家门,屋内的陈设一点没变,干净、温暖,还是他们从前生活的模样。
只是空气里的氛围,悄无声息变了。
刘耀文跟着两人走进客厅,慢慢坐在柔软的沙发上。
他微微仰头,看着熟悉的天花板、落地窗、摆件,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肩背紧绷数月的力道,一瞬卸空。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轻快,带着恰到好处的松弛。
“还是家里好啊。”
简单一句话,笑意浅浅挂在嘴角,听起来安然又知足。
严浩翔脱下车钥匙,随手放在玄关柜,走到他身侧坐下,侧头看着他,语气温和。
“在家好好休养,不用赶进度,不用逼自己。”
“家里什么都有,我这段时间都空下来了,陪着你们。”
【严浩翔内心】
他看得出来,耀文在刻意放松。
左臂依旧无力、不敢大幅度动,坐下来时下意识护着侧边伤口,眼底藏着压不住的落寞。
他不敢提篮球、不敢提训练、不敢提那场碎掉的前程。
只能装作一切如常,装作自己完全释怀。
他懂这份懂事,却比他崩溃大哭更让人心疼。
温宁扶着腰,慢慢在单人沙发坐下,隆起的小腹沉甸甸的,她安静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她看着刘耀文脸上的笑,看着他刻意轻松的语气,心底一清二楚。
【温宁内心】
他根本没有释怀。
这三个月康复、复健、忍痛拉伸,他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每次医生说起运动禁忌,他都安静听着,不反驳、不难过、不流露情绪。
可他眼底的光,再也回不到从前打球时的热烈张扬。
他现在所有的轻松、所有的感慨、所有的家常话,都是装的。
他怕我愧疚,怕我终日活在自责里,怕严浩翔忧心,所以他强撑,他故意找话题,故意装作安然无恙。
刘耀文转头看向严浩翔,像是随意闲聊,轻轻开口。
“公司忙完了?我听温宁说你这阵子天天连轴转。”
严浩翔点头,淡淡应声。
“嗯,都收尾了。以后不用长期出差,能在家陪着你们。”
【严浩翔内心】
我拼命工作、拼命攒资源、拼命稳住家业,不是为了忙碌。
是为了给耀文兜底。
他的职业、他的梦想、他的半生前途毁了,我就要给他最安稳无忧的余生。
我能给他物质、安稳、退路,唯独给不了他最想要的——重新站上球场的机会。
刘耀文弯了弯眼,语气随意。
“辛苦你了,翔哥。一直都是你在撑着家里。”
【刘耀文内心】
他什么都知道。
我昏迷、我车祸、我废掉手臂、我没了职业路。
他比谁都清楚我心里有多空。
可他从来不提、不戳破、不安慰大道理,只是默默撑起所有现实。
我也不想让他再累、再愧疚、再揪心。
也不想让温宁再日日陷在自责里。
所有人都在为我熬,那我就必须装作没事。
我不能再成为任何人的负担。
刘耀文视线轻轻落向温宁,看着她高高隆起的孕肚,语气放得更柔。
“你这几个月,也辛苦。天天陪着我,还自己做饭。”
温宁轻轻摇头,声音很轻。
“不辛苦。”
【温宁内心】
我所有的辛苦,根本抵不上他失去的东西。
我只是熬了几个月的陪护日子。
他熬的是一辈子的残缺、一辈子无法圆满的遗憾。
他现在越懂事、越体贴、越假装轻松,我心里越沉。
刘耀文怕气氛安静下来,怕沉默滋生难过,继续主动找话。
“宝宝还有多久出生?”
温宁抬眼看他,轻声答:
“两个多月。”
【温宁内心】
以前我满心都是严浩翔的喜怒哀乐。
可现在我眼里、心里、牵挂里,全是耀文和孩子。
我终于明白,偏爱不偏爱、真心不真心、顺位不顺位,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谁在拼命奔向你,谁在为你承受代价,谁在伤痕累累之后,还在假装安然、只为让你安心。
刘耀文点点头,笑得温和。
“真好。回家了,一切都慢慢好了。”
他说得笃定,语气轻快,像真的彻底放下过往。
【刘耀文内心】
不好。
一点都不好。
我再也不能打球了。
我再也没有年少最向往的未来。
我醒来第一眼看见她挺着孕肚守着我,我就知道我这一场车祸,毁了她安稳孕期,毁了所有平静。
我不能难过,不能颓废,不能让她一辈子背着亏欠我的枷锁活着。
我只能装作我释怀了。
只要我不说痛,他们就不会一直活在愧疚里。
严浩翔静静看着他,沉默两秒,低声开口。
“耀文,在家里,不用硬撑。”
一句话,轻轻戳破他所有伪装。
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刘耀文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轻轻耸肩。
“真没硬撑,就是觉得,回家挺好的。”
【三人各自心底】
严浩翔看懂了他的隐忍。
温宁看懂了他的伪装。
只有刘耀文自己,死死藏住了心底所有破碎与不甘,把所有遗憾独自咽下。
家很暖,人都在,日子安稳如常。
只是年少最热烈的那束光,永远留在了那场血色车祸里,再也照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