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温宁去了海边的那一刻,所有理智在刘耀文脑海里轰然崩塌。
严浩翔还在电话那头急促地交代路线、叮嘱路况、让他稳住车速、两人分头从两条快速路赶去海边。
可刘耀文什么都听不见了。
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严浩翔沉稳焦急的嗓音源源不断地传来,清晰、急促、带着安抚的指令,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隔音玻璃,模糊、遥远、抓不住。
他的世界,瞬间被抽空,只剩下一个孤零零、刺骨可怖的念头——
温宁在海边。
她一个人。
心碎、绝望、怀着孕、无人依靠。
海边是悬崖,是礁石,是翻涌不息、冰冷无情的深海。
无数恐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疯狂钻进他的脑海,一幕比一幕狰狞,一幕比一幕窒息。
他看见温宁站在海风凛冽的崖边,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
他看见她眼底所有光亮彻底熄灭,轻轻往前一步;
他看见海浪吞没她的身影,从此人间再无那个温柔明媚、爱过他们、包容他们、被他们亏欠的女孩。
不要。
绝对不要。
巨大的恐慌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紧了他的心脏,攥得他呼吸剧痛、胸口发闷、浑身发冷。
他怕——怕失去温宁。
这一刻,他终于剖开了自己被偏爱、被对严浩翔的依赖掩盖的真心。
原来他不是只浅浅喜欢她。
原来他早就爱惨了温宁。
爱她的温柔包容,爱她的隐忍善良,爱她永远在身后接住他们所有的别扭与脾气,爱她哪怕受尽委屈也从没想过真正伤害他们分毫。
他这辈子最错的事,就是习惯性把严浩翔当成唯一的执念,从而忽略了那个义无反顾奔向他、陪他熬过所有风雨、为他背负世俗骂名的女孩。
他计较严浩翔的偏爱,纠结自己的落差,闹脾气、耍别扭、耗尽耐心,却唯独忘了,温宁才是那个最需要被偏爱、被坚定选择、被好好守护的人。
他不能失去她。
绝对不能。
“温宁……你千万不要有事……千万别……”
刘耀文指尖死死攥紧方向盘,指节青白凸起,眼底红得骇人,嗓音破碎沙哑,近乎喃喃乞求。
脚下油门一脚踩到底,黑色轿车像一道失控的黑影,在空旷的沿海公路上极致狂飙,车速飙升到极限,风声在耳边炸裂呼啸,车身飞驰得几乎贴地。
路边的景物飞速倒退、模糊成残影,他的眼里、心里、脑海里,只剩下海边那个孤寂的身影。
严浩翔还在电话里急促喊话:“耀文!慢一点!沿海公路弯道多,别开太快!注意路况!听到没有!”
此刻刘耀文什么都听不见,只是一味地越开越快。
所有外界的声音全部被隔绝,他的大脑被恐惧和悔恨彻底占据,一遍遍循环着同一个画面——温宁坠海、彻底消失、永远离开他的世界。
他甚至不敢想象,没有温宁的日子,该怎么过。
原来不知不觉间,这个女孩早就融进了他的骨血里,是他平淡日子里唯一的温柔烟火,是他偏执人生里最柔软的救赎。
是他太蠢,太晚明白。
就在他疯狂提速、即将拐过临海弯道的瞬间,对向车道猛地冲出来一辆违规逆行的豪华跑车,速度极快,刺眼的远光灯瞬间打爆视野。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太近了,太快了,根本来不及反应。
刘耀文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猛打方向盘、死死踩下急刹。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长空,轮胎摩擦地面拉出长长的焦黑痕迹。
可巨大的惯性根本无法抗衡极致的车速。
车身彻底失控,猛地侧翻、横甩。
“嘭——!!!”
一声震耳欲聋、剧烈无比的巨大撞击声,骤然炸响在电话听筒里。
刺耳、沉闷、凶狠,带着金属碎裂的爆裂感。
电话那头的严浩翔瞬间浑身僵住,血液骤停。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碎,他瞳孔剧烈震颤,声音瞬间破防,急促到极致:“耀文!?耀文怎么了!?”
“刘耀文!你说话!回答我!”
电话里只剩下剧烈的杂音、电流的滋滋声,还有车身零件崩裂、金属摩擦地面的刺耳轰鸣。
刚刚急刹、侧翻、狠狠撞向路边防护护栏的瞬间,巨大的冲击力将刘耀文整个人狠狠甩离座椅。
安全带死死勒紧他的腰身,勒得他五脏六腑剧痛翻腾,骨头像是寸寸碎裂。
头颅狠狠砸在车窗边框上,玻璃瞬间龟裂炸开。
一瞬间,天旋地转。
剧烈的疼痛席卷四肢百骸,浑身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撕裂般的痛感。
耳边彻底响起空洞刺耳的嗡鸣,全世界的声音全部消失。
严浩翔一遍遍呼唤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隔着重重深海,缥缈得抓不住。
视线迅速发黑、模糊、重影。
浑身脱力,剧痛难忍,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滑落,染红眉眼。
他撑着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没有闭眼。
脑海里最后闪过的
是温宁。
是大学操场初见时,笑得眉眼弯弯的温宁。
是流言蜚语中替他们撑伞、浑身“淋湿”也笑着安抚他们的温宁。
是默默隐忍心碎的温宁。
是此刻独自坐在海边、满心绝望、无人救赎的温宁。
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他用尽全身力气,在心底无声呢喃。
温宁……
还在等我……
我要去找你……
我要带你回家……
我还没道歉……
我还没好好爱你……
我还没告诉你,我真的很爱你……
可是……
身上好痛……
我好像……做不到了……
彻底的黑暗铺天盖地袭来。
紧绷的神经轰然断裂。
刘耀文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
手机还勉强连在耳边,听筒里,只剩严浩翔濒临崩溃、近乎绝望的一遍遍嘶吼,穿透空旷的沿海公路,撕心裂肺,无人应答。
“耀文!!刘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