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袋摔落在地,热腾腾的包子、豆浆滚了满地,黏稠的豆浆浸湿玄关地砖,一片狼藉,可此刻两人谁都无心收拾。
严浩翔僵在原地,耳边反复回荡刘耀文颤抖的那句“温宁不见了”,胸腔里骤然炸开无边无际的恐慌,比当初记者围堵、父母决裂时的慌乱还要汹涌。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上二楼,推开温宁卧室门。
整洁平整的床铺,没动过的牛奶,半敞开的窗户,冷风不断灌进室内,吹散了房间里仅存的、属于温宁淡淡的栀子香气。
所有痕迹都在告诉他们,她走了很久。
刘耀文跟在他身后冲进房间,眼眶通红,指尖慌乱地抓着衣角,满是自责:“都怪我,昨天我不该跟她发脾气,我昨晚明明想好今天好好跟她道歉,好好补偿她的……是我把她逼走了。”
少年声音哽咽,满心悔恨啃噬着他的心脏,一想到温宁怀着身孕独自外出,独自承受所有委屈,他就害怕得浑身发抖。
严浩翔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心底的愧疚更是层层叠叠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比谁都清楚温宁离开的缘由。
是他的私心,是他含糊不清的态度,是他们两个人,联手逼走了她。
“先别自责,找人要紧。”严浩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绷得发紧,快速拿出手机,“我先看家里监控。”
两人快步下楼来到客厅,调出玄关楼道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凌晨四点多,天色还是漆黑一片,温宁穿着单薄的针织外套,只随身拿了一个小小的挎包,没有带任何行李,安静地走出家门,步伐缓慢。
她没有打车,独自沿着路边步行,很快走出监控覆盖范围。
看到这一幕,刘耀文瞬间红了眼,攥着严浩翔的手臂急声道:“凌晨四点,天那么黑,她还怀着孩子,一个人走在路上多危险!万一出事怎么办?”
严浩翔喉间发紧,快速解锁通讯录,翻出温宁所有联系人,先是拨通她经纪人的电话。
电话接通,经纪人表示最近没有联系过温宁;又打给温宁唯一交好的女性朋友,对方也说从没见过温宁,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所有能联系的人全部问了一遍,没有一人见过温宁。
一丝绝望悄悄漫上心头。
“我们出门去找。”严浩翔抓起墙上的外套,顺带拿上车钥匙,“分开搜寻,你沿着她步行离开的那条街道找,我去附近公园、河边,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去安静的地方散心,随时保持通话。”
刘耀文连忙点头,胡乱套上外套,脚步慌乱地跟着严浩翔出门。
清晨街道人烟稀少,风带着凉意刮在脸上。两人兵分两路,沿着街边一路呼喊温宁的名字,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处长椅、花坛、沿河步道。
刘耀文一边走一边不停回想过往,心底的懊悔越来越浓。
他想起大学初见那个耀眼明媚的温宁,想起从前三人一同逛超市、做蛋糕的温馨日常,想起她顶着家人反对、外界流言义无反顾留在他们身边,想起她这些日子夜夜失眠、情绪崩溃的模样。
他明明清楚她承受了多少压力,明明清楚腹中孩子是她唯一的慰藉,却还是因为一时疲惫,说出刺伤她的话。
如果当时自己多包容一点,多体谅她孕期的身不由己,没有发泄自己的不耐烦,是不是一切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拿出手机,一遍遍地给温宁打电话,听筒里永远只有冰冷的“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每一次机械提示音,都加重一分心底的恐慌。
另一边,严浩翔驱车穿梭在城市各个角落,沿路不断停车寻找。他脑海里反复回放那天书房自己对刘耀文说的话,字字句句,此刻都化作抽打自己的鞭子。
我最爱的人一直都是你,要不是迁就你,我怎么会同意咱们仨在一起。
他从来没有想过,隔墙的温宁会一字不差听见。
他以为自己的照顾、日复一日的陪伴,能够弥补这份失衡的关系,却忽略了温宁想要的从来不是出于“责任”的善待,而是平等、毫无保留的真心。
他自私地将刘耀文放在心尖,又出于愧疚困住温宁,给了她虚假的期待,最后亲手打碎。
搜寻两个小时,太阳彻底升起,街道渐渐热闹起来,两人依旧一无所获。
两人约好在小区门口碰面,相见时皆是面色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
“到处都找遍了,没有她的踪迹。”刘耀文声音沙哑,眼底蓄满泪水,“手机关机,朋友那里也问不到,她能去哪里?她身上连厚外套都没带,早饭都没吃……”
严浩翔沉默片刻,拿出手机拨通律师电话,语气急促:“帮我调取今早小区周边所有路段的道路监控,我要找一个女生,凌晨四点独自步行出门,身形纤细,浅灰色针织衫……”
挂完电话,他抬眼看向身旁崩溃无助的刘耀文,声音低沉疲惫:“再等等监控线索,她不会凭空消失。”
话虽如此,心底深处的不安却怎么都压不住。
温宁腹中还孕育着一个未知血脉的孩子,情绪本就脆弱,孤身在外,无依无靠,若是一时想不开……他不敢继续往下想。
刘耀文靠在路灯杆上,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漏出来:“翔哥,是我错了,等找到她,我一定好好跟她道歉,以后不管她怎么发脾气,我都耐着性子哄她,再也不会觉得疲惫,再也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严浩翔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眼底是化不开的沉重与愧疚。
不仅仅是刘耀文的错,这段扭曲拉扯的三角关系里,他才是始作俑者。
倘若这次找到温宁,他必须坦诚所有心意,不再用责任敷衍,不再模糊界限,给她一个清清楚楚的答复。
雾笼罩整座城市,两人伫立在路边,满心焦灼地等待监控反馈,心底只有同一个念头——一定要找到温宁,不能让她和肚子里的孩子,独自承受所有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