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衡

温宁在严浩翔怀里哭到脱力，肩膀一阵阵剧烈地抽颤，积攒多日的委屈、自卑、难堪混着孕期翻涌的激素，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浸透了他的衬衫。

严浩翔稳稳托着她发软的身子，手掌一下下轻拍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得近乎卑微，半句反驳都没有。他清楚，此刻所有的哭闹、尖刺、坏脾气，根源全都系在自己身上，他没有资格有半点不耐。

一旁的刘耀文僵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紧，看着相拥的两人，心底漫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疲惫。

方才脱口而出的重话，说完他便后悔了，可连日无休止的消耗实实在在磨平了他所有耐心。他体谅温宁怀孕难受，可他也只是个渴求偏爱、心思敏感的少年，日复一日被冷脸、指责裹挟，很难再维持一成不变的温柔。

他默默弯腰，拾起地上碎裂的瓷碗碎片，蹲在地面擦拭满地饭菜残渣，全程一言不发，垂落的刘海遮住眼底黯淡的光。

等温宁哭声渐渐微弱，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啜泣，严浩翔才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起，缓步走上二楼卧室，轻轻把她放在柔软的床铺上。他拿来温热毛巾，一点点擦干净她哭花的脸颊，又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唇边。

“喝点水缓一缓，别再哭了，会伤到身体里的孩子。”他声音低沉，满是化不开的愧疚，“所有不开心都冲我来，是我对不起你。”

温宁别过脸，不肯接水杯，眼底红肿一片，语气带着哭后的沙哑：“不用假惺惺地照顾我，你做这些不过是出于责任，不是真心想对我好。”

这句话直直戳中严浩翔心底最深的软肋，他身形一顿，指尖微微发颤，却依旧没有辩解，只是低声应下：“你说得没错，是我亏欠你，你怎么怪我都应该。”

他没有否认，坦然承认了这份源于愧疚的照料，反倒让温宁心里更堵。她宁愿他敷衍、冷漠，也不愿接受这份带着赎罪意味的温柔，每一次包容，都在提醒她，自己是这段感情里多余的那个人。

严浩翔守在床边，坐在床沿静静陪着她，哪怕温宁全程背对着他，不愿和他多说一句话，他也没有离开，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时刻留意她的状态。

楼下客厅，刘耀文收拾完一地狼藉，偌大的房间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往日三人凑在一起说笑打闹的烟火气消失殆尽，空气中只剩冰冷的隔阂。

他坐在沙发上，指尖漫无目的地划着手机，脑子里反复回放刚刚的画面——温宁崩溃扑进严浩翔怀里，严浩翔毫无底线的包容，还有自己那句失控的抱怨。

他不是不懂温宁孕期情绪敏感，只是心里难免失衡。

明明三个人一同相伴，为什么所有坏情绪全都倾倒在他身上，而严浩翔永远是那个能被依赖、能被依靠的人？他也会难过，也会疲惫，也想要有人体谅他的委屈。

良久，他起身，犹豫许久，还是抬脚走上二楼。

卧室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一条缝隙，看见严浩翔坐在床边，指尖轻轻顺着温宁的长发，低声细语地安抚，姿态温柔得刺眼。

温宁纵然满心芥蒂，也没有驱赶严浩翔，只是安静地躺着，任由他守在身侧。

刘耀文心口猛地一沉，那种被隔绝在外的无力感再次席卷全身。他默默收回脚步，没有推门进去打扰，转身落寞地走回楼下，独自蜷缩在沙发上。

深夜，温宁终于浅浅睡去，眉心依旧紧紧皱着，像是梦里也被烦心事纠缠。严浩翔替她盖好薄被，确认她呼吸平稳，才轻手轻脚走出卧室。

下楼时，看见沙发上缩成一团的刘耀文，少年没有睡着，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落地窗，背影单薄又落寞。

严浩翔走到他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肩膀。

刘耀文没有像从前那样顺势依偎进他怀里，只是僵硬地坐着，语气带着淡淡的疏离：“你不去陪着她吗？她现在更需要你。”

这话里藏着藏不住的醋意与疲惫。

“我知道你委屈。”严浩翔叹了口气，将人揽得更紧，眼底是独属于他的珍视，“今天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对不起。”

“不是你的问题。”刘耀文摇摇头，声音闷闷的，“是我没耐心，不该跟她发脾气。可翔哥，我真的好累，这几个月我掏心掏肺哄她，换来的只有冷眼和指责，我好像怎么做都不对。”

“她现在身体特殊，激素影响控制不住情绪，再加上心里藏了事，才会这般失控。”严浩翔轻声解释，却不敢说出温宁听见了那天书房对话的真相，他不敢想象，若是刘耀文知晓自己那句真心话刺伤了温宁，该有多自责，“再给她一点时间，也给我们一点时间。”

“可你永远都能包容她，从来不会觉得厌烦。”刘耀文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委屈，“是不是在你心里，她的难过永远比我的情绪重要？”

严浩翔心头一紧，立刻握紧他的手，无比认真地开口：“不是，你永远是我放在第一位的人。我包容她，仅仅是因为过错在我，我必须弥补。我对你的心意，从来没有变过。”

这番笃定的告白，稍稍抚平了刘耀文心底的不安，可白天积攒下的疲惫并未消散。他靠在严浩翔肩头，轻声呢喃：“我只是希望，我们三个能回到以前，不用每天这样僵持拉扯。”

两人在楼下低声絮语，亲密的呢喃顺着楼梯缝隙，悄悄飘进二楼卧室。

温宁根本没有熟睡，楼下的每一句话都清晰地落进她耳中。

那句“你永远是我放在第一位的人”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她仅剩的期待。

原来严浩翔所有的温柔、包容、彻夜陪伴，从头到尾都只是赎罪；而他心底唯一偏爱、唯一珍视的，自始至终只有刘耀文。

她抬手轻轻覆在隆起的小腹，腹中微弱的生命仿佛也感知到她的低落，心底蔓延开无边无际的茫然。

水水猜一猜孩子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