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喜君冥婚落幕的次日,晨光透过崔府雕花窗棂,浅浅落了一室清宁。
崔妙仪静坐案前,指尖轻轻拂过案边摊开的纸页,心中早已将长安红茶一案的始末脉络梳理得通透。
如今尘埃将定,悬在长安城上空多日的阴霾,想来已然尽数散尽。
她想着亲自去一趟金吾卫,探听确切案情,也好知晓二人此番布局的最终结果。
这般打定主意,崔秒仪起身整理衣襟,抬脚便欲踏出房门。
可她脚步刚迈过门槛,一道身影便骤然挡在了身前,阻断了她所有去路。
崔珩“妹妹是要去找卢凌风?”
他方才自早朝归来,一身官袍笔挺端正,只是素来沉稳的眉眼间,此刻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崔妙仪“是”
崔珩“别去了”
崔妙仪脚步一顿,几分莫名的不安瞬间漫上心头,她抬眸望向自家兄长,眸中满是疑惑。
崔妙仪“兄长何出此言?可是朝中出了变故?长安红茶一案,难道尚未了结?”
她分明算定二人已然破案收网,万事皆定,怎会突生变数?
崔珩望着妹妹眼底的惊疑,知晓她早已洞悉此案内情,不必拐弯抹角。
崔珩“红茶案已被侦破,元凶便是长安县令元来”
崔珩“至于苏无名与卢凌风二人,昨夜已被打入金吾狱”
她瞳孔微凝,难以置信地望着崔珩,方才舒展的眉心骤然紧锁。
崔珩“元来之才,足以胜任州府刺史,乃至更重之职”
崔珩“只是这数年勤政之功,尽数被朝中身居高位的权贵巧取豪夺,化作了他们仕途晋升的垫脚石”
崔珩“旁人靠着窃取他的治绩平步青云,唯独他守着长安最繁累的差事,原地踏步”
这便是朝堂最冰冷的规矩。
寒门能吏鞠躬尽瘁,成果为人作嫁;权贵子弟坐享其成,扶摇直上。
崔珩“朝廷选官升迁,容貌体态、身形威仪亦是考量,他有功被夺、有才难展,又身有微疾,自此彻底断了晋升之路”
崔珩“他心有不甘,所以才暗中炼制红茶,借红茶惑人心神,暗中拿捏朝中各级官员,以此搅动朝局”
原来这场席卷长安、牵连无数朝臣的红茶之乱,始于一个良吏的绝境反噬。
崔妙仪“既然真凶是元来,苏无名与表兄擒拿元凶、破获大案,乃是大功,何以获罪下狱?”
崔珩望着妹妹澄澈的眼眸,心中只剩一声无声叹息。
他身居朝堂,日日立于天子阶下,看尽帝王心术,所见从来不是简简单单的一桩凶案。
此事的终极根源,从来不在元来,而在九重深宫之内,当今天子心中。
崔珩“幼悟,你只看案,不看朝局,此案从来无关善恶功过,只关乎权柄制衡”
崔珩“你当长公主与太子明争暗斗,朝堂派系林立,天子身居上位,心中所思所求是什么?”
崔珩缓缓开口,语速极缓,句句点破迷雾,却始终留着分寸。
崔珩“两股势力盘根错节,渗透百官州府,圣心所思,唯有收权”
圣人看着太子与长公主分庭抗礼,朝堂势力割裂,皇权日渐旁落,早已心生忌惮。
此番长安红茶案牵扯极广,半数朝臣深陷其中,恰恰是天子借机在整顿朝纲、收拢皇权。
崔妙仪“那表兄……”
卢凌风素来是太子最倚重的心腹亲信,是实打实的太子一党。
崔珩“太子聪慧,圣心一动,他便已然洞悉天子收权的谋划”
崔珩“如今朝局动荡,圣意难测,长公主虎视眈眈,太子自身尚且需要步步谨慎、抽身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