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的极识穿过风柱,没入最近的一只飓风兽体内。
红色闪电炸开,飓风兽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从风柱中坠落,砸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王林的眉头皱了起来。
杀了。
但风柱还在。
飓风兽死了,飓风却没有消散,依旧在肆虐,依旧在逼近。
“有古怪。”他的声音很低。
许立国从金绳中探出头来,看着那些遮天蔽日的龙卷风,魂体的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神情。
他搓着手,嘿嘿笑道:“该我上场表演了!”
他正要飞出金绳——
一道攻击从飓风中射出,朝许立国射去!
王林抬手,极识化作一条红色的闪电,缠住许立国的魂体,将他猛地拉了回来。
攻击擦着许立国的魂体掠过,将他的衣角——如果他穿衣服的话——烧成了灰烬。
“回来!”王林的声音冰冷。
飓风开始移动。
不是向四周,是向中心——向王林和阮星眠的方向。
数十股龙卷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两人团团围住,风柱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小,如同一个正在收紧的牢笼。
飓风兽在风柱中游走,赤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死死盯着两人。
阮星眠着急指着前方,声音急切:“去前方的黑塔塔里!”
王林御剑而起,一手护着阮星眠,将她挡在身后,另一手用灵力拉着许立国,朝巨塔冲去。
飓风兽的攻击从四面八方射来,王林左闪右避,飞剑在身前盘旋,挡住了一部分攻击,但总有几道擦着他的身体掠过,割破他的衣袍,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巨塔的塔门在望。
王林抱着阮星眠,冲入塔中,身后,许立国被灵力拖着,也飞了进去。
塔门在身后关闭,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外面的飓风在塔外肆虐,风柱撞击着塔身,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却无法撼动黑塔分毫。
飓风兽在风柱中嘶吼、撞击、挣扎,却怎么都进不来。
王林放下阮星眠,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
衣袍被割破了好几处,露出下面赤红色的蛟龙皮甲,皮甲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但脸颊上、手臂上、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血痕,是那些攻击擦过时留下的。
阮星眠走到他身边,抬手,灵力在掌心凝聚,轻轻拂过他的伤口。
淡蓝色的水灵之力渗入伤口,止血、愈合,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指尖微凉,触感柔软。
“这黑塔,对这小兽飓风有禁制。”王林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一声叹息。
他抬头,看着塔内。
黑塔内部与外面截然不同——宽敞,明亮,四壁光滑如镜,隐隐有符文流转。
塔顶很高,看不到顶,只有一片无尽的黑暗,黑暗中隐约有光芒在闪烁,如同星辰,又如同眼睛。
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法阵,法阵的纹路复杂而古老,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王林看着那座法阵,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不是恐惧,不是不安,而是一种——熟悉。
仿佛他曾经见过这个法阵,仿佛他曾经来过这里,仿佛他曾经在这里经历过什么。
但他想不起来。
阮星眠站在他身侧,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王林的手指微微收紧,将她握在掌心。
绳索内的许立国蜷缩在金绳最深处,魂体的光芒黯淡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他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风声停了,兽吼没了,连王林的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魂体深处传来的、微弱得几乎听不到的嗡鸣。
他等了很久。
又等了一会儿。再等了片刻。
那个煞星,最好从此困死在这里。
许立国在心中暗暗诅咒,魂体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狠厉,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到时候,我就把你吞了。
把你的魂魄一口吞下,把你的记忆全部占为己有,把你的法宝、丹药、储物袋全部收入囊中。
到时候,他许立国就是天逆珠的新主人,就是斗邪派的新掌教,就是这古神之地的新———
“许立国。”
王林的声音从外界传来,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如同寒冬腊月里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许立国的魂体猛地一僵。
他连忙从金绳中闪身出来,魂体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声音甜得能挤出蜜来:“小的在!主子有何吩咐?”
王林看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一种许立国从未见过的、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审视、几分——残忍的笑。
许立国魂体一激灵,整个人——整个魂——都在发抖。
完了完了,干干干,干什么?
这个煞星竟然在笑!
今天难道要拿我祭天了?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每一个都比上一个更加恐怖。
他想起那些被王林抽走魂魄的斗邪派长老,想起那些被王林冻成冰雕的宣武国修士,想起那些被王林一剑毙命的结丹期高手。
他的魂体开始发软,几乎要站不稳。
王林抬手,从魂旗中放出五个魂团。
魂魄在半空中飘荡,散发着微弱的乳白色光芒,发出凄厉的哀嚎,在黑暗中挣扎、扭曲、哀鸣。
“吃了吧。”王林的声音平淡如水。
许立国看着那些魂团,又看了看王林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断头饭。这果然是断头饭。含泪吞下,魂团的灵力在魂体中炸开,滋养着他每一寸魂体,让他的光芒都亮了几分。
他咽下最后一缕魂魄,心中暗想:管他呢,死也要做饱死鬼。
王林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你试着从飓风上空飞过去。不要飞太高。”
许立国咬了咬牙,魂体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绝:“好!看我为主子闯出一条康庄大道!”他纵身一跃,从塔门飞出,朝飓风上空冲去。
天空灰蒙蒙的,浓雾翻涌,没有云,没有风,只有无尽的、令人窒息的死寂。许立国越飞越高,越飞越快,魂体的金光在灰白色的雾气中格外醒目,如同一颗逆行的流星。
他得意洋洋地回头,看了一眼下方越来越小的黑塔,心中狂喜——没想到!没想到!小爷就这么自由啦!
一道金色的光幕凭空出现在他头顶,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整片天空笼罩其中。
光幕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如同活物,缓缓蠕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许立国来不及刹车,一头撞了上去。
“砰!”
光幕纹丝不动,许立国却被弹了回来,魂体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然后掉入了下方的飓风中。
飓风如刀,风柱中电闪雷鸣,沙尘遮天蔽日。
许立国在风柱中被撕扯、被切割、被抛掷,魂体的光芒明灭不定,发出凄厉的惨叫。
但他没有死——他张开嘴,开始吞。
一口一个,两口一双,三口四口五口,他吞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快,魂体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强,如同一颗在黑暗中燃烧的太阳。
片刻后,许立国从飓风中飘出,魂体比进去时膨胀了一圈,双手叉腰,得意洋洋地飘到王林面前,声音中满是嘚瑟:
“主子!天上有飞行的禁制,小的飞不过去。但是——小的刚刚冲进那飓风,呼呼呼地就把它们吞了一大半!那些畜生见了我就像老鼠见了猫!”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空气中比划着,尾巴——如果他有尾巴的话——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一个能打的都没有!谁让它们刚刚欺负你,这口气,我许立国替你出了!”
王林看着他,淡红色的瞳孔中没有情绪,声音平淡:“你不怕它们的攻击?”
许立国嘿嘿一笑,魂体的脸上满是得意:
“刚开始打得挺疼的,但是它们打我一下,我就吞俩。打着打着,它们就不敢打了,跑都跑不及。”
王林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又问:“你连续吞下这些小兽魂魄之时,没有受到排斥?”
许立国愣住了,魂体的脸上闪过一丝困惑。他挠了挠头,嘟囔道:
“奇怪?好像真是这样。”
他的魂体明明已经快要撑爆了,吞下了数百个飓风兽的魂魄,却没有感觉到任何排斥。
那些魂魄进入他的魂体,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没有挣扎,没有反抗,没有一丝一毫的不适。
王林看着外面的飓风,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这些小兽本身并不强大,但它们的魂魄却如此容易融合,如同流水,如同空气,如同某种被刻意创造出来的复制品。
若是驯服一只强大的个体,岂不是可以操控一整个风群?
“把你刚刚吞下去的魂魄,吐出一半。”王林的声音平淡如水。
许立国的魂体猛地一僵,脸上的得意瞬间被绝望取代。
他张开嘴,魂团从他口中飞出,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在半空中飘荡,发出凄厉的哀嚎。
他吐出最后一个魂团,魂体瘫软在地上,光芒黯淡得几乎要熄灭,生无可恋地倒在地上,声音虚弱得像一缕青烟:
“小的不敢藏私,都在上面了。”
王林抬手,四杆魂旗从袖中飞出,插在四个方向,旗面展开,黑色的雾气从旗中涌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法阵。
法阵中符文流转,光芒闪烁,将那些魂魄全部吸入其中。
王林双手掐诀,灵力源源不断地灌入法阵,魂魄在法阵中被挤压、被融合、被重塑,发出凄厉的哀鸣。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强,最终,法阵炸开,一个全新的魂魄从光芒中飞出。
通体赤红,身形细长,如同蛇,又如同鳗鱼,但多了两对半透明的翅膀,翅膀上布满了细密的红色纹路,那是王林的极识。
它的眼睛是金色的,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结丹后期,只差一步便可踏入元婴。
许立国从地上爬起来,看到那个新生的魂魄,魂体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转身,偷偷摸摸地往外走,魂体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如同踩在刀尖上。
他,他这是在造魔头!
不行,我得赶快把刚刚吞的二百五十个魂团都给吸收了,不然等这个小弟成长起来,煞星肯定把我喂给他。
“许立国。”王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淡如水。
许立国立马转身,魂体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声音甜得能挤出蜜来:“小的在!”
王林连看都没看他,继续道:“再去外面抓魂魄,三百个。”
许立国的心中在滴血。
三百个。
他刚吞了二百五十个,好不容易把魂体养肥了一点,现在又要他吐出去?
他的魂体都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心痛。
阮星眠站在王林身侧,看着许立国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面纱下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开口,声音清脆:“王林,要不我也去帮忙?”
许立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魂体的光芒都亮了几分,满脸期待地看着阮星眠。
王林的眼中极识一闪,冰冷道:“去。”
许立国魂体一颤,连忙摆手,声音急切:
“别别别!仙女姐姐,我自己就行!”
他一头扎进飓风中,速度快得惊人,连残影都没有留下。
阮星眠无奈扶额,看着王林继续炼制魔头。
王林盘膝坐在地上,双手掐诀,灵力源源不断地灌入法阵,赤红色的魂魄在法阵中缓缓旋转,极识的红色纹路在它的翅膀上蔓延,如同血管,如同经脉,如同某种古老的生命图腾。
每多一道纹路,魂魄的气息便强一分,翅膀的震动便快一分,眼中的金光便亮一分。
终于,炼成了。
飓风兽从法阵中飞出,通体赤红,翅膀挥动,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吼。
它的眼中,红色的极识一闪而过,如同火焰,如同闪电,如同死神的镰刀在月光下反射的寒芒。
王林站起身,牵起阮星眠的手,闪身出了塔外。飓风兽紧跟其后,翅膀挥动,掀起一阵狂风,将周围的沙尘都吹散了。
源源不断的小飓风兽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飞蛾扑火,朝飓风兽飞去。
它们围绕着飓风兽盘旋、飞舞、鸣叫,如同臣子朝拜君王,如同孩子依偎母亲,如同溪流汇入大海。
飓风越来越大,越来越强,从数十丈到数百丈,从数百丈到数千丈,遮天蔽日,将整片天空都笼罩在它的阴影之下。
王林站在飓风中心,看着四周那些越来越密集的小飓风兽,心中一片澄明。
弱者相互取暖,最终形成飓风。他创造出的强者,自可以吸引弱者,同样可以形成飓风。
阮星眠站在他身侧,打量着四周,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些被毒气浸透的尸体上。
飓风兽的尸体,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僵硬,有的已经化作了黑色的脓水,散发着刺鼻的、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
它们的身上都有同样的特征——皮肤发黑,鳞片脱落,眼睛充血,七窍流出黑色的脓液,那是毒气侵蚀的痕迹。
许立国也看到了那些尸体,魂体的脸上满是惊骇:“这是谁干的?”
王林看着那些尸体,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能将整个飓风全部毒杀,可能只有化神期的毒修。
阮星眠与王林同时开口:“孟坨子。”
此时的孟坨子,坐在毒蛙离天身上,毒气从他周身蔓延开来,与飓风形成抗衡。
紫色的毒雾与灰白色的飓风碰撞、交织、撕咬,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沸油泼雪,又如同两条毒蛇在争夺领地。
毒雾所过之处,飓风小兽纷纷毙命,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化作黑色的脓水。
三大飓风从三个方向射出三道攻击,朝孟坨子轰去!
孟坨子弹指,毒气在指尖凝聚,化作一面紫色的屏障,稳稳地挡住了三道攻击。
他冷哼一声,声音中满是不耐烦:
“麻烦。越杀越多。”
他低头,看着身下的离天,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我说离天呐,老坨子带你看一场热闹如何?”
离天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咕声,绿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兴奋。
孟坨子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出现在半空中,负手而立,衣袍在飓风中猎猎作响,浑浊的眼中满是轻蔑与不屑。
他看着下方那三大飓风,看着那些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小飓风兽,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区区一些结丹、元婴的畜生,来得再多,又如何?”
他抬手,指尖凝聚出一缕紫色的毒气,轻轻一弹。
毒气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紫色光线,向四面八方激射,穿透了飓风,穿透了小兽,穿透了大地。
光线所过之处,飓风小兽纷纷毙命,从空中坠落,发出凄厉的哀鸣,翅膀折断,身体僵硬,眼睛充血,七窍流出黑色的脓液。
孟坨子欣赏着飓风中混合着自己的毒气,看着那些正在垂死挣扎的小兽,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声音中满是得意与满足:
“老坨子好多年没杀得这么过瘾了。来吧。”
王林看着地上的尸体,眉头紧锁。他开口,声音低沉:
“警戒四周。”然后转头,对许立国说,“一旦发现有孟坨子的踪迹,立刻来报。”
许立国魂体发虚,声音都在发颤:
“主子,咱们这是去追那个化神期的老蛤蟆吗?他他他,他可是化神期啊!一根手指就能把咱们碾成粉末——”
王林冷声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许立国顶着苦瓜脸,飞出了飓风。
他回头,看了一眼王林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心中暗骂:
呸!
怎么什么苦活累活都是我的!
瞧一个化神期修士给你吓得,没出息!
他愤愤不平地朝远处飞去,魂体的金光在灰白色的雾气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个光点,消失在黑暗中。
王林站在飓风中心,神识探出,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向四周蔓延。
他捕捉到了远处一股强大的气息——不是孟坨子,是飓风兽。
比他的飓风兽强大数倍,气息浑厚,威压如山,正在朝这个方向移动。
那飓风兽似乎察觉到了王林的神识,猛地转头,朝王林的方向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咆哮声中,王林的神识被弹了回来,他的身体微微一震,面色白了一瞬。
“它在窥探我的位置。”
王林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