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岩石堆砌成拱门的形状,高逾十丈,宽约五丈,门楣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符文在黑暗中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如同无数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每一个踏入此地的人。
拱门之内,是一片混沌的、翻涌的灰白色雾气,雾气中隐隐有雷光闪烁,有风声呼啸,有火焰跳动,有水波荡漾,有土石崩裂——
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在其中交织、碰撞、融合,形成了一个巨大而混乱的灵力漩涡。
王林站在拱门前,墨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青灰色的战神殿弟子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淡红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那片混沌的雾气,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照端木极所说,这里就是第一关的入口。”
身后,浮石开始炸裂。
不是一块,是所有的浮石。
从最近的一块开始,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碎石四散,粉尘飞扬,然后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炸裂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一块接一块,一片接一片,从王林的身后一直延伸到无尽的黑暗中。
轰隆声此起彼伏,震得整片空间都在微微颤抖,震得空气都在嗡嗡作响。
无路可退。
只有前进。
王林没有回头。他抬手,飞剑从袖中飞出,悬浮在身侧,剑身的暗紫色光芒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他将极识附着在剑身上,红色的闪电在剑身上跳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然后,他抬手,将飞剑送入了拱门之中。
闭上眼。神识随着飞剑,一同进入了那片混沌。
火山、岩浆、喷发。
黑色的火山灰遮天蔽日,赤红色的岩浆从地底涌出,沿着山坡向下流淌,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吞噬、被融化、被化作虚无。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温度高得惊人,连神识都感觉到了一种灼烧的痛感。
天空中,金色的灵剑在飞舞,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每一柄灵剑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在岩浆和火山灰之间穿梭,如同成群结队的猎鹰,在寻找猎物。
王林控制着飞剑,在灵剑群中穿行,左闪右避,速度快得惊人。
飞剑擦着一柄金色灵剑的剑刃掠过,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花四溅。
又一柄灵剑从侧面刺来,飞剑猛地拔高,堪堪躲过,剑锋擦着飞剑的剑柄掠过,削下一片木屑。
飞剑在灵剑群中穿梭,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从一柄灵剑的缝隙中钻过,从另一柄灵剑的刃口下逃离,从第三柄灵剑的追击中逃脱,最终,从那片混沌中飞出,回到了王林手中。
王林睁开眼,收回飞剑。他低头,看着剑身上那几道浅浅的划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出来。”
金绳中,许立国探出头来,拳头大的小人悬浮在半空中,魂体上的金光比之前亮了几分。
他双手叉腰,得意洋洋地飞到王林身后,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声音中满是谄媚与自信:“主子,我来了!要我杀谁?在哪杀?杀多少?”
阮星眠站在王林身侧,看着许立国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面纱下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许立国飘到拱门前,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混沌的雾气翻涌着,雷光闪烁,风声呼啸,火焰跳动,水波荡漾,土石崩裂,五行之力交织成的漩涡在他眼前缓缓旋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他的魂体猛地一僵,脸上的得意瞬间被恐惧取代,往后飘了好几尺,魂体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王林抬手,将极识附着在许立国的魂体上。
红色的闪电在许立国周身跳动,如同一条条细小的毒蛇,缠绕着他的魂体,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王林指着拱门,开口,声音平淡如水:“进去。”
许立国的眼睛瞪得溜圆,魂体都在发抖,声音尖锐得几乎要撕裂喉咙:“你疯了?想让我进这里头去?鬼知道里面有什么!不行!绝对不行!大不了——咱们一起死在这得了!”
王林没有说话。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小魂旗,轻轻一抖,几个魂魄从旗中飘出,在半空中盘旋,散发着微弱的乳白色光芒。
魂魄们发出凄厉的哀嚎,在黑暗中挣扎、扭曲、哀鸣,如同被囚禁了千年的囚徒,终于见到了光明。
许立国的眼睛猛地亮了,魂体都在发光,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声音都变了调,满是贪婪与渴望:“魂团!嘿嘿嘿——”
他的手伸了出去,魂体的手指都在颤抖。但他猛地缩回了手,魂体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不能上当。这个小煞星,每次给他好处,都是要他去送死。
上一次让他去探路,他被扎成了筛子;上上次让他去吞噬魂魄,他被电得魂飞魄散。这次进去,不知道又要遇到什么妖蛾子。
阮星眠看着许立国那副又想要又不敢要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她转头,看了王林一眼——王林的瞳孔中,红色闪电一闪而逝。
许立国魂体猛地一颤,连忙摆手,声音急切:
“别别别!我去还不行吗!”他伸出手,想要去抓那些魂魄,手指在魂魄边缘停了下来,眼巴巴地看着王林。
王林将魂魄握在手中,声音平淡:“等你回来再吃。”
许立国努了努嘴,魂体的脸上满是不甘与委屈,嘟囔了一句:“这日子没法过了,哼。”
阮星眠抬手,灵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杯温热的养魂茶,茶汤碧绿,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她用灵力将茶杯送到许立国手边,面纱下的声音温柔而清脆:“魂团回来再吃,先喝杯养魂茶,润润喉。”
许立国接过茶杯,魂体的眼睛湿润了,看着阮星眠那张被面纱遮住的脸,看着那双澄澈如秋水的眼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仙女姐姐,你对我真好。
“嗯?”王林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许立国魂体猛地一僵,连忙将养魂茶一饮而尽,然后一头扎进了拱门之中。
王林盘膝坐下,闭上眼,神识跟着许立国,一同进入了那片混沌。
金行之地。
天空中,金色的灵剑在飞舞,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如同成群结队的猎鹰,在寻找猎物。
许立国在灵剑群中左闪右避,速度快得惊人,但灵剑太多了,太密了,他躲过了一柄,却被另一柄擦过魂体,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他躲过了十柄,却被第十一柄刺穿魂体,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在灵剑群中穿行,如同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鸟,无论怎么飞,都逃不出那片金色的牢笼。
一柄灵剑从他的魂体正中穿过,将他钉在了半空中。许立国发出一声惨叫,魂体剧烈颤抖,光芒明灭不定,整个人——整个魂——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软下来。
片刻后,他从拱门中飞出,摔在地上,魂体的光芒黯淡得几乎要熄灭。他伸出颤抖的手,魂体的手指都在发抖,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嘴唇在颤抖,无声地吐出两个字:“主子……魂团……”
王林将魂魄递给他。许立国接过,一口吞下,魂体的光芒亮了几分。
阮星眠从旁边的摇椅中走下——
不知她什么时候幻化出了一张摇椅,白玉为骨,灵丝为面,上面铺着一层柔软的兽皮。她走到许立国身边,蹲下身,灵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杯温热的养魂茶,用灵力轻轻拂过许立国身上那些被灵剑扎出的伤口。茶水落在伤口上,发出嗤嗤的声响,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魂体的光芒又亮了几分。她将泡好的灵茶递到许立国手中,面纱下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许立国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养魂茶,又吃了一个魂团,心中美滋滋的。仙女姐姐的杯子都是香香的。
王林看着许立国手中的杯子,极识一闪,一道红色的闪电从眉心射出,精准地击中了茶杯。茶杯碎裂,碎屑从许立国手中飘落,茶水洒了一地。
王林收回目光,心中盘算。火,金,看来这第一关与阴阳五行有关。五行之术中,他只会土遁术,唯有在土行之地,还算有些优势。
许立国看着手中碎裂的茶杯,怒了、又看了看王林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消了、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我干脆多进去几次,好好宰宰这个小煞星。只要不停地吃魂魄,到时候拿下他,还不是轻而易举?他的魂体都开始发光,不是灵力的光,是贪婪的光。他搓着手,嘿嘿笑着,凑到王林面前,声音谄媚得像是抹了蜜:“主子,再来一个!”
王林甩出三个魂魄。
许立国的眼睛亮得像是两盏灯,魂体都在发抖,声音中满是激动与感激:
“谢谢主子!谢谢主子!小许子愿为主子鞍前马后,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王林无奈地闭上了眼。
许立国一头扎进拱门。
片刻后,他哆哆嗦嗦地飞了出来,魂体上结着厚厚的冰霜,魂体的光芒黯淡得几乎要熄灭,嘴唇发紫——如果他有嘴唇的话——整个人——整个魂——都在发抖,声音断断续续:“主子……极……极寒……”
王林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声音平淡:“刚刚已经全部给你了。你自己不知节省。”
许立国的天塌了。
阮星眠抬手,灵力在掌心凝聚,正要再泡一杯养魂茶,灵力刚送到许立国身边——王林抬手,灵力化作一只无形的手,一把抓住许立国,将他扔进了拱门。
然后,他接过阮星眠手中那杯还没来得及送出的养魂茶,放在身旁幻化的玉石桌上。
他蹲下身,凑到阮星眠耳边,声音很低,低得像一声叹息,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几分暧昧,几分撒娇:“眠眠,到现在都没为我斟一杯茶,我也好渴。”
阮星眠的耳朵瞬间红透了。她捂住耳朵,别过脸去,声音中满是嗔怪:“不要在我耳边说话!我为你斟一杯就是。”
王林俯下身,见计划得逞,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抬手,灵力轻轻摘下阮星眠的面纱。
面纱从她脸上滑落,露出极品美玉雕刻的小脸,脸颊上还残留着方才的红晕,嘴唇微微抿着,又羞又恼。
阮星眠心念一动,灵力在掌心凝聚,倒了一杯灵茶,放在王林面前。
王林接过,站起身,弯腰,将茶杯送到阮星眠唇边。阮星眠低头,轻轻抿了一口。
不会吧!
王林低头饮去阮星眠口中的茶水。
茶水顺着她嘴角溢出一缕推出时,顺着脖颈滑落,在锁骨处汇聚成一小汪,在灵灯的光照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王林的眼神暗了下来,喉咙发紧,声音都哑了几分:“眠眠,好浪费。”
他俯下身,舌尖轻轻舔过那道茶痕,从脖颈一直舔到锁骨,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美味。
阮星眠美眸流转薄雾,身体微微一颤,痒得缩了缩脖子,声音软得像一滩水:“痒……”
王林直起身,又倒了一杯灵茶,委屈巴巴送到阮星眠唇边。阮星眠受不了,王林像可怜的大狗狗一样。
王林眼睛亮亮的看着阮星眠喝下吻住了她的唇。
茶香在唇齿间弥漫,混着莲香,混着彼此的呼吸,缠绵而温柔。
阮星眠被他吻得迷迷糊糊,手不自觉地攥住了他的衣襟,整个人都软了下来,靠在他怀中。
第二杯灵茶也被喝完了。
王林低头,看着阮星眠绯红的脸颊、迷离的眼睛、微微红肿的嘴唇,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烧得他口干舌燥,烧得他想要更多。
他正要再倒一杯——
“砰!”
许立国从拱门中摔了出来,魂体上沾满了泥土和沙砾,魂体的光芒黯淡得几乎要熄灭。
他被什么东西拍了半天,魂体都快散架了,魂体的脸上满是委屈与愤怒,声音尖锐:“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抬起头,看到王林和阮星眠——
王林站在玉石桌旁,手中还端着茶杯,阮星眠站在他身侧,面纱不知何时又戴了回去,只露出一双眼睛。
两人之间有一种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莲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的气息。
许立国愣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将那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他爬起身,拍了拍魂体上的泥土,委屈巴巴地走到王林面前:“主子,里面有两个木掌,把小的当皮球拍,拍得小的魂都快散了——”
王林极识一闪。
许立国魂体一颤,连忙摆手,声音急切:“我去!我去!我这就去!”他转身,一头扎进拱门。
王林看着许立国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身旁的阮星眠,心中觉得有些可惜。
他转头,看着阮星眠被面纱遮住的嘴唇,眼神暗了暗。
阮星眠被他看得发怵,别过脸去,面纱下的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弯起。
沙土之地。
许立国在漫天的沙尘中穿行,黄沙遮天蔽日,风如刀割,每一粒沙砾都像是一柄锋利的刀,割在他的魂体上,留下细密的伤痕。
他的魂体在沙尘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只迷路的蚂蚁,在无边的沙漠中挣扎。
但他没有停下,因为王林的极识附在他身上,他能感觉到那股红色的力量在指引着他,带着他穿过沙尘,穿过风暴,穿过一片又一片荒芜的沙漠。
终于,他看到了。
许立国魂体一震,连忙传音给王林:“主子!找到了!”
王林睁开眼,眼神划过阮星眠的嘴唇,内心觉得可惜。他站起身,将阮星眠抱起,纵身跃入拱门。
沙土之地,巨塔之前。
王林抱着阮星眠,御剑飞行,落在许立国身后。
墨色的长发在沙尘中飘动,青灰色的战神殿弟子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淡红色的瞳孔平静如死水,倒映着那座黑色的巨塔。
许立国回头,看到身后的煞星,魂体一颤,连忙跪下,额头触地,魂体的声音发颤:“主子!小许子幸不辱命!”
王林没有看他。
尽头虚空大漩涡。
“看来,只要抵达那里,便算是通关了。”王林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身后,龙卷风呼啸而至。
不是一股,是数十股。巨大的龙卷风从四面八方涌来,遮天蔽日,风柱中电闪雷鸣,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风柱之间,隐隐有什么东西在游走,速度极快,如同闪电,又如同鬼魅。
一道低沉而沙哑的兽吼声从龙卷风中传出,声音中满是愤怒与杀意,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许立国回头,看到那数十股正在迅速逼近的龙卷风,魂体都绿了,声音尖锐得几乎要撕裂喉咙:“完了!这下真完了!早知道我就跟他拼了,站着死才是真爷们!”
王林抬手,灵力化作一条绳索,缠住许立国的魂体,将他拉到自己身边。
然后,他一手抱着阮星眠,一手掐诀,土遁术运转,三人的身体同时沉入脚下的泥土之中。
许立国被王林拎在手中,魂体的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谄媚,声音中满是恭维:
“主子的计谋高明啊!您的土遁术在这里必是如履平地,如鱼得水!主子英明!主子神武!”
王林淡淡开口:“聒噪。”
他将许立国塞回了腰间的金绳中。
许立国在金绳里挣扎,声音从绳中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几分不甘:
“主子,我还没说完呢!再给我一个魂团吧!一杯养魂茶也行啊!”
一个魂团,一杯养魂茶,出现在许立国面前。
许立国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一手拿起魂团,一手端起养魂茶,魂体的脸上满是感动与虔诚,声音都在发颤:
“天地良心!主子和仙女姐姐就是人间活菩萨!”
他咬了一口魂团,魂体的光芒亮了几分;又喝了一口养魂茶,魂体的光芒又亮了几分。
他满足地叹了口气,魂体在金绳中打了个滚,美滋滋地开口:
“咱们有土遁术,土行之地伤不到爷爷我一根毫毛。我上刀山下火海为你找到了这里,是不是可以再——”
话没说完。
王林从地下冲出。
他抱着阮星眠,从泥土中飞出,落在地面上。阮星眠从他怀中退出,牵着他的手,与他并肩而立,打量着四周。
到处都是飓风,数十股龙卷风在天地间肆虐,风柱中电闪雷鸣,沙尘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味。
巨塔就在前方,但飓风挡在中间,将他们与巨塔彻底隔绝。
“怎么办?”阮星眠的声音很轻,在王林耳边响起。
一道攻击从龙卷风中射出,速度快得惊人,朝阮星眠射去!
阮星眠拉着王林,身形一闪,堪堪躲开。攻击擦着两人的衣袍掠过,在地面上炸开一个数丈宽的大坑,碎石飞溅,尘土漫天。
王林分出一道神识,探入龙卷风中。风柱中,有东西在飞——不是风,是兽。
通体灰白,与沙尘融为一体,身形细长,如同蛇,又如同鳗鱼,在风柱中游走,速度快得惊人。
它们的眼睛是赤红色的,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死死盯着王林和阮星眠。
飓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