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是一个面容清瘦的老者,须发花白,面色蜡黄,眼中满是血丝,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死气。
他的寿元将尽,若不能在十年内突破境界,便会化为一抔黄土。
修魔海散修,结丹中期,欧阳耄。
他身旁站着几个同样气息浑厚的修士,都是结丹中期,每一个都是在这片海域中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江湖。
他们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方向——那个头顶血红色“诛”字的墨色身影。
欧阳耄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决绝:“老夫寿元将近,若不能在十年内提高境界……”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今日,老夫必杀此人!”
祝坤站在他身侧,面容阴鸷,细长的眼睛半眯着,目光如同毒蛇般死死盯着王林。他的修为在结丹中期已经停滞了数十年,若不能突破,这辈子便再无寸进。
“我也是如此。只要杀死此人,我便能达到结丹后期。”他转头,看向一旁闭目养神的血袍老者,“血老,他不过是个结丹初期,还要派这些筑基期的小东西上去做什么?我们尽快动手吧。”
血铭睁开眼,一袭血红色长袍,面容苍白如纸,嘴唇却红得如同涂了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阴冷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他的眼中没有贪婪,没有急切,只有一种猎人注视猎物的、耐心的、冰冷的光芒。他看了祝坤一眼,声音平淡:“不急。”
上官墨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斗邪派总部,又看了看身后那些越来越多的尾随者,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若是在这么下去,难保不能引起南斗城百万里之外的修士注意,到那时,是否有元婴期修士前来,很难说。
王林也察觉到了异常。消息扩散的速度,确实快得不正常。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个血红色的“诛”字,又看了看身后那些如潮水般涌来的修士,心中一片平静。
他停下飞剑,转身,看着那些远远观望的修士们。墨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黑袍的下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淡红色的瞳孔中没有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的平静。
“三息内,还留在此地者,死。”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极识在瞳孔中闪烁,红色的闪电在淡红色的瞳孔深处跳动,如同死神的镰刀在月光下反射的寒芒。
周围的修士们微微一愣,面面相觑,有人面露恐惧,有人面露不屑,有人面露犹豫。
血铭不屑地冷笑一声,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弧度。他倒要看看,这个结丹初期的小辈,如何让这些修士在三息内全部离开。
一息,二息,三息——没有一个人动。
王林抬手,飞剑从袖中飞出,悬浮在身前,剑身上流转着暗紫色的光芒,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他将极识注入剑中,飞剑嗡鸣一声,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在浓雾中穿梭。
快,快得不可思议。
那些筑基期的修士们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银白色的剑光穿透了身体。
一个、两个、三个、十个、二十个——惨叫声此起彼伏,尸体从空中坠落,如同下雨般坠入修魔海黑色的海水中,溅起一朵朵水花。鲜血染红了海面,在灰白色的浓雾中格外刺目。
飞剑回到王林手中,剑身上滴血未沾。他的身后,又多了一串神识。筑基期的神识比结丹期的更加微弱,更加透明,如同萤火虫般在浓雾中飘荡,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在他身后形成了一对巨大的、由神识构成的羽翼。
欧阳耄看着那片壮观的魂魄羽翼,脸上的不屑渐渐凝固,化为凝重。他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苦涩:“这人只有结丹初期的修为,但为何如此厉害?我等即便出手,恐怕也捞不到好处。”
血铭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杀啊,杀的越多越好。”
祝坤看着那片魂魄羽翼,又看了看血铭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心中忽然涌起一种不安。他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决绝:“你们若是还存有贪念,那是你们的事情。祝某现在绝对不参与进去,告辞!”
他转身,就要飞走。
血铭的笑容更深了。他抬手,一道血红色的灵力从掌心射出,化作一只无形的巨手,将祝坤牢牢抓住。祝坤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中满是惊骇与愤怒,声音尖锐:“血老鬼,你敢!”
血铭没有理他。他抬手,将祝坤的身体抛向空中,以他的身体为阵眼,开始布置法阵。他又抬手,将周围那些尸体中的魂魄抽出,以魂魄为引,以鲜血为祭,在地面上画出一个巨大的、血红色的阵法。阵法的符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
“万血天魔阵,开!”
血铭的声音如同闷雷,在浓雾中炸响。他将自己的魂血滴入阵中,阵法猛地一震,血光暴涨,将周围的浓雾都染成了血红色。
阵法的力量涌入血铭体内,他的气息开始攀升——结丹中期大圆满、结丹后期、结丹后期大圆满——直到元婴期的门槛前,才堪堪停下。
欧阳耄和其他几个结丹修士也感觉到了阵法的力量涌入体内,他们的修为也被暂时提升到了结丹后期。
他们的面色却不太好看——这阵法是以他们的自由为代价,以他们的魂魄为祭品,他们被绑在了阵中,无法离开,无法反抗,只能按照血铭的意志行事。
阮星眠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在心中对王林说:“好浓郁的血腥气。”
木南看着那个血红色的阵法,面色凝重,开口解释:“血铭曾是斗邪派大长老之一,当时斗邪派内斗,他带着其他几人逃遁出门。虽是结丹中期修为,但掌握着很多斗邪派的邪术。这万血天魔阵,就是他最擅长的一种。”
上官墨看着那幾個被暂时提升到结丹后期的修士,面色有些难看。
这些人每一个都不比他弱,现在修为又提升了一个境界,打起来恐怕……
王林冷冷开口,声音平淡:“上官墨,木南,木北。你们三个愣着干什么?”
上官墨心中一凛,知道这煞星是要他们出手了。他咬了咬牙,心中暗暗盘算:凭着这煞星的实力,自己若要留得性命,就需要投名状。
他飞身而出,灵剑在手中嗡鸣,朝欧阳耄扑去:“这不是欧阳老儿吗?来来来,你我好久不见,正好亲热一番!”
欧阳耄冷哼一声,抬手,灵力在掌心凝聚,与上官墨战在一起。
两人修为相当,又都提升了境界,打得难解难分,剑光交错,灵力激荡,在空中炸开一团团刺目的光芒。
木南和木北也飞身而出,迎向另外两个结丹修士。他们的修为本就比对方低,虽然被阵法提升到了结丹后期,但根基不稳,打起来明显落于下风,被逼得节节后退,只能勉力支撑。
血铭没有出手。
他悬浮在阵法中央,双手掐诀,源源不断地将阵法的力量摄入体内。
血红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将他整个人映照得如同一尊血色的雕像。
他看着王林,嘴角挂着疯狂的笑,声音中满是得意:“来吧!哈哈哈!万魔百日诛杀令,死咒术,丹宝——哈哈哈哈!老夫都会收入囊中!今时今日,元婴之下,老夫便是最强!”
他抬手,一拳轰出!血红色的灵力化作一只巨大的拳头,朝上官墨轰去!上官墨躲闪不及,被拳头击中,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一块黑色的礁石上,礁石碎裂,他又滚落在地,吐出几口鲜血,爬都爬不起来。
血铭抬脚,一脚踢飞木北。
木北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再也爬不起来。
他又伸手,抓住木南的脖颈,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拎起来,然后猛地甩飞。
木南的身体撞在一根黑色的石柱上,石柱断裂,他又滚落在地,昏了过去。
血铭负手而立,站在血阵中央,血红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苍白的面容上满是得意与疯狂。他环顾四周,如同一个君临天下的帝王,俯瞰着自己的领地。
王林一把抱起阮星眠。阮星眠一愣,看着身旁的李慕婉,抬手,灵力化作一只无形的细丝,将李慕婉固定在飞剑上,让她稳稳地悬浮在半空中。
王林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血铭的瞳孔猛地收缩——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捕捉不到王林的轨迹。
他只看到一道墨色的身影从身侧掠过,快如闪电,快如鬼魅,快到他连转身都来不及。
雪花,从空中飘落。
不是雪花,是寒气。
那寒气不是从外界来的,而是从血铭的身体内部涌出的。
从骨髓开始,到血液,到肌肉,到皮肤,一层一层地冻结。
先是手指,然后是手掌、手臂、肩膀、胸口、双腿——他的身体在寒气的侵蚀下迅速结冰,眨眼间便化作了一尊冰雕。
冰晶在浓雾中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映着他那张还残留着得意与疯狂的脸,如同一个被时间凝固的雕塑。
整个万血天魔阵,也在同一瞬间被冻结。
血红色的光芒被冰蓝色的寒气取代,那些血色的符文在寒气的侵蚀下寸寸碎裂,化作点点红光,消散在空气中。
欧阳耄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迅速蔓延的冰晶,眼中满是惊骇与绝望。
他想要挣扎,想要逃跑,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从脚底开始,冰晶向上蔓延,爬过小腿、膝盖、大腿、腰身、胸口,所过之处,血肉都被冻结成冰,连灵力都无法运转。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喉咙却被冰晶封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另外两个结丹修士转身就跑,速度快得惊人。但他们跑得再快,也快不过寒气的蔓延。
冰晶从他们的后背蔓延开来,如同一条条白色的毒蛇,追上了他们,缠绕上他们的身体,将他们冻结在半空中。
血铭看着自己的法阵被冻成冰雕,看着那三个结丹修士被冻成冰雕,眼中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的嘴巴还保持着大笑的姿势,嘴唇却已经被冻得发紫,声音中满是颤抖:“这……这怎么可能?这到底是什么法术?”
王林站在他面前,负手而立,墨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淡红色的瞳孔平静如死水。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深入骨髓的冷意:
“血气也好,死气也好,用尸体炼化的东西,在我面前,不堪一击。”
眉心,极识一闪。
红色的闪电从眉心射出,没入血铭的眉心。血铭的瞳孔猛地收缩,瞳孔中倒映着那道红色的闪电,然后——涣散。
他的魂魄被从体内抽出,化作一道半透明的流光,串在了王林身后那根无形的线上。
冰雕碎裂,血铭的身体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在浓雾中飘散,如同冬日的雪花,美丽而冰冷。
整个万血天魔阵也随之碎裂,冰晶在空中飘散,将整片海域都笼罩在一片幽蓝色的光芒中。
欧阳耄和其他两名结丹修士的冰雕也同时碎裂,魂魄被抽出,串在了王林身后。
一人从碎裂的冰晶中冲出,速度快得惊人,朝远处逃去。
那是祝坤,他被血铭当作阵眼,却因为被禁锢在阵中,没有被寒气直接冻结。
阵法碎裂,他也恢复了自由,拼命地逃,拼命地跑,拼命地想要离开这个人间地狱。
王林抬手,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根金色的绳子,轻轻一抖,许立国从绳中飞出,拳头大的小人悬浮在半空中,伸了个懒腰,魂体在浓雾中泛着淡淡的金光。
“舒坦,”许立国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声音中满是惬意,“老子终于可以尽情吞噬了。”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道正在拼命逃窜的身影上,眼睛猛地亮了,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