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法术

“我不打算学阵法了。”冬莳向太上老君说道。

冬莳的回答似乎超出了他的意料，太上老君的兴致一下就被勾了起来，“哦？为什么？”

“在灵力操控这方面，我太差了，或者说我一点天赋都没用，所以有这时间我还不如多去练习练习别的东西。”

说着，冬莳就学着璃秋的动作，使用了一个清洁术。

但是对比一下璃秋的清洁术，冬莳的法术有许多地方要不就少了灵力，要不就多了灵力。

这是典型的灵力操控力差的表现。

“的确，你不适合走这一方面。”

冬莳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指尖还未完全消散的灵力余韵。那点光芒闪了闪，像是叹息，转瞬即逝。

她没有说话。太上老君替她说了。

“但不适合走灵力操控的路，不代表不适合走别的路。”老君从蒲团上站起来，拂尘在身前一扫，地面上那些阵纹缓缓黯淡下去，“你想保护璃秋，老夫可以教你另外一种东西。”

冬莳抬起头。

老君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温和：“你的灵力量磅礴，这也就导致了你没法轻易的操控体外的灵力，但是你对于自己体内的灵力应该是能够做到操控自如的吧。”

冬莳点点头，她确实对于自己体内的灵力操控自如。

“体内灵力操控自如，体外灵力难以驾驭。”太上老君捋着胡子，目光在冬莳身上停留了片刻，“这种情况，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不超过五个。”

“所以，我要教你的是，生命法术。”

太上老君将手臂放在了璃秋面前：“把我的手臂砍下来。”

“啊？”璃秋愣住了。

丹房里安静了一瞬。

璃秋看着太上老君伸出的那条手臂，以为自己听错了。

“道祖大人，您说什么？”

“我说，把我的手臂砍下来。”太上老君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帮我把拂尘拿过来”。他甚至还往前递了递，袖口滑下去，露出一截枯瘦苍老的前臂。

时浅浅从门框上直起身来，眉头拧成一团。霜华从冬莳肩上探出脑袋，看了看老君的手臂，又看了看璃秋，把脸埋进了冬莳的头发里。

冬莳没有说话。她看着老君的眼睛，那双浑浊的、看透世事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道祖大人，您这是在考验她？”冬莳问。

老君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考验？不是。老夫是在给你做示范。”

“示范什么？”

“示范什么是生命法术。”老君收回手臂，拂尘在空中一划，丹房中央凭空浮现出一株幼苗。幼苗从虚空中生长出来，根须在空气中舒展，叶片由嫩黄转为翠绿，又从翠绿转为深碧，然后开花、结果、枯萎、凋零，最后化为粉末，消散在丹房暖黄色的光线里。整个过程不过几息，却像把整个春秋都浓缩在了这一小段时光里。

“生命法术的本质，不是操控灵力，是感应生命。”老君看着那株幼苗消散的方向，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你不命令生命做什么，你只是感应它，然后它自己就会告诉你它想要什么。”

他转向冬莳：“老夫让你砍下我的手臂，不是因为老夫有自虐倾向，是因为老夫的手臂，本身就是生命法术最好的示范。”

冬莳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老君的手臂不是普通的手臂。他是太上老君，华夏神族的至高神，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存在。他的身体里蕴含着最纯粹的生命之力，他的每一寸血肉都是生命法术最完美的载体。

“你是想让我......”冬莳斟酌着措辞，“感应你的生命之力？”

“不是感应老夫的。”老君摇了摇头，“是感应你自己的。老夫的手臂只是一个媒介，让你感受到生命法术的‘感觉’。就像你第一次学走路，总得有个人扶你一把。”

他重新把手臂伸出来，看着璃秋：“所以，砍吧。”

璃秋看着面前这条枯瘦的手臂，上面的皮肤松弛、布满皱纹，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蜿蜒。这不是什么不老不死的神明之躯，这就是一个老人的手臂，脆弱的、不堪一击的。

璃秋没有再说话，而是召唤出烈阳，一剑干脆利落。

剑落下去的瞬间，没有血。没有惨叫。没有骨头断裂的声音。

激流的刀锋划过老君的手臂，像是划过一片虚无，不，不是虚无，是一片星空。刀锋所过之处，老君的手臂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金色的、银色的、淡绿色的，像萤火虫一样在丹房里飞舞，又像是一条微型的银河在缓缓流淌。

断臂的切口处没有血肉，只有光。那些光在空气中凝聚、旋转，然后重新生长出来，新的手臂，从肩膀开始，一节一节地向外延伸，骨骼、肌肉、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生。

不到三息，一条崭新的手臂出现在老君的肩上。皮肤光滑，没有皱纹，像新生的婴儿，又像春天的第一抹嫩芽。

丹房里安静得能听见丹炉里火焰噼啪的声响。

时浅浅转过头来，看着那条新生的手臂，眼睛微微睁大了。

霜华从她身后探出脑袋，鼻尖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光点，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

“感觉如何？”老君活动了一下新生的手指，骨节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调试一件新做好的器具。

冬莳看着那道伤口愈合的过程，看着那些飞舞的光点，看着那条从无到有重新生长出来的手臂，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和刚才不一样了。

不是变快了，也不是变慢了，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变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苏醒过来。

“感受到了。”冬莳说，声音有些沙哑，“生命的......节奏。”

“对，就是节奏。”他收回新生的手臂，袖口垂下来，遮住了那道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的断面，“生命法术不需要你精细操控灵力，只需要你和生命的节奏同步。你感受到了那个节奏，法术自然就成了。”

他走回蒲团坐下，拂尘搭在膝上，看着冬莳：“你刚才感受到的，是老夫的生命节奏。但你要学的是你自己的节奏，还有......”他的目光移向璃秋，“她的节奏。”

冬莳沉默了很久。

霜华从时浅浅身后走出来，回到冬莳脚边，仰头看着她。大红披风在地上拖了一小截，沾了一点炭灰，它浑然不觉。

“我学。”冬莳说。

老君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闭上眼睛，像是入定了。

这就是同意了。

璃秋散去了手中的烈阳。她看着冬莳的侧脸，冬莳还盯着老君新生的手臂出神，睫毛微微颤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