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业~汤小甜

邓业来的时候，是下午。汤小甜正在猪圈里给“邓严肃”洗澡——这头黑猪现在已经跟她混熟了，她一拍它的屁股，它就乖乖地站到水龙头下面，任她冲洗。左轮在菜地里浇水，汤小米在仓库里整理饲料袋。三个人各忙各的，农场的午后安静而祥和。

邓业站在农场门口，没有出声，先看了一会儿。他看到汤小甜一边给猪洗澡一边跟猪说话，看到左轮提着水桶在菜地里穿梭，看到汤小米把饲料袋码得整整齐齐。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像是满意，又像是别的什么。

老王的手顿了一下，面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三人听到喊声，放下手里的活，跑过来。看到邓业，他们都愣了一下，然后立正敬礼

三个人都愣住了。汤小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转头看了看汤小米，汤小米的表情也有些意外。她又看了看左轮，左轮正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说完，又看了老王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他走得很干脆，没有多余的废话，就像他来时一样。

剩下四个人站在院子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汤小甜咬了咬嘴唇，转身走回猪圈。她蹲下来，继续给“邓严肃”洗澡，但动作明显比刚才慢了很多。她摸着猪背上光滑的皮毛。

黑猪哼了一声，把头往她手里拱了拱。

黑猪又哼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汤小甜把它的全身都冲洗干净了，又用刷子把它刷了一遍，刷得它的皮毛油光水滑的。她站起来，看着这头她养了两个月的猪，眼眶有些发酸。

晚上，老王做了一桌子菜。比丰收庆典那天还丰盛——红烧肉、糖醋排骨、爆炒猪肝、清蒸鱼、辣子鸡、蒜蓉青菜、凉拌黄瓜、西红柿蛋汤，摆了满满一桌子。他还开了一瓶白酒，给每人倒了一杯，包括他自己。

四人碰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老王的话匣子打开了。他平时话不多，但今晚好像特别想说话。他看着三个年轻人，眼神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慈爱。

三人都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汤小甜端起酒杯

老王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温暖，也有一丝不舍。他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

大家继续吃菜。但气氛明显比刚才沉重了一些。汤小甜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嚼，觉得今天的红烧肉特别好吃——可能是因为最后一次吃班长做的菜了。

夜深了。四人坐在院子里，月光洒在他们身上。老王又讲了很多他年轻时候的故事——他参加过的演习，他遇到过的险情，他带过的兵。那些故事，有的惊险，有的有趣，有的带着淡淡的忧伤。三人静静地听着，没有人打断他。

讲到后来，老王的声音有些哑了。他停下来，喝了一口茶

三人站起来，但没有立刻走。汤小甜看着老王，突然说

汤小甜上前一步，抱住了老王。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膀，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和洗衣粉的味道。她的眼眶有些发酸，但她忍住了，没有哭。

汤小甜松开他，退后一步。汤小米也上前，跟老王拥抱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左轮最后一个上前。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跟老王握了握手

三人转身，往宿舍走去。走了几步，汤小甜回头看了一眼——老王还站在院子里，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快回去睡觉。

她转过身，走进了宿舍。

第二天早上六点，三人起床，洗漱，整理行李。他们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走出宿舍的时候，老王已经站在院子里了。他手里端着三碗面条

三人接过面条，蹲在院子里，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面条是老王自己擀的，汤是猪骨汤，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着葱花。汤小甜吃着吃着，眼眶又有些发酸了。

八点整，邓业准时出现在农场门口。他开着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院子外面。三人背起行李，最后看了一眼农场——猪圈里的猪正在吃食，菜地里的青菜绿油油的，仓库的门半掩着，里面堆着整整齐齐的饲料袋。一切都是他们熟悉的样子。

三人上了车。汤小甜坐在后座，透过车窗，看到老王站在院子门口，朝他们挥手。她也朝他挥了挥手。车子发动了，缓缓驶离农场。汤小甜回头，看着老王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

她转回身，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子驶上了大路，朝营区的方向开去。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照在三个人的脸上。他们离开了农场，离开了养猪班，离开了那个他们曾经觉得是“发配”的地方。但现在，他们知道——那不是发配，那是一段珍贵的经历，是他们军旅生涯中最难忘的两个月。

而那个教会他们养猪、种菜、拆诡雷、以及如何在平凡中坚持的老兵，会永远留在他们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