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业~汤小甜

汤小甜今天不对劲。从下午的训练开始，她就没怎么说话。平时她是最活跃的那个，训练间隙总要讲个笑话，或者跟左轮拌几句嘴，再不济也要拉着王芳她们讨论晚上吃什么。但今天，她安静得像换了个人。

站军姿的时候，她没偷懒。匍匐前进的时候，她没抱怨。射击训练的时候，她甚至打出了全连最高的成绩——十发子弹，九十八环。李梅班长当场表扬了她，换作平时，她早就尾巴翘上天了，但今天她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谢谢班长”，然后就低头擦枪去了。

晚饭的时候，她只吃了半碗饭。夏夏给她夹了块排骨，她也没拒绝，就搁在碗边，一直没动，最后倒进了泔水桶。

回宿舍的路上，王芳讲了个笑话，所有人都笑了，汤小甜也跟着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没到眼睛里，像水面上的涟漪，一晃就没了。

熄灯号吹响后，宿舍里很快安静下来。女兵们折腾了一天，沾枕头就着，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汤小米却没有睡。她侧躺着，面朝汤小甜的床铺，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静静地看着妹妹的背影。

汤小甜背对着她，蜷缩着，被子裹得紧紧的。但汤小米知道她没睡着——因为她的呼吸不对。睡着的人呼吸是均匀绵长的，但汤小甜的呼吸时快时慢，偶尔还会停顿一下，像是在忍着什么。

汤小米轻轻坐起来，披上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到汤小甜床边。她蹲下来，伸手碰了碰妹妹的肩膀。

汤小甜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慢慢转过来。月光照在她脸上，眼睛是睁着的，亮晶晶的，像有水光。

汤小甜“姐。

汤小米“出来走走？”

汤小甜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人轻手轻脚地出了宿舍。走廊里空无一人，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地亮着。她们穿过走廊，推开楼道的门，走到外面的小操场上。

夜风吹过来，带着夏末的微凉。天空很高，星星很密，月亮挂在营房的屋顶上，像一盏大灯。远处的哨楼上，哨兵的身影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两人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坐下。汤小米没说话，等着妹妹开口。

汤小甜姐，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汤小米为什么这么说？”

汤小甜“我是不是真的坚持不住了？”姐，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的好累。早上五点半起床，晚上九点半熄灯，中间除了吃饭就是训练。

汤小甜站军姿站到腿发软，匍匐爬到手肘流血，射击练到肩膀肿起来。晚上躺在床上，全身都疼，翻个身都要咬着牙。”

汤小甜但我不怕累，我也不怕疼。我怕的是……我怕的是我坚持了这么久，最后还是不行。

汤小甜我怕我付出了那么多努力，最后还是达不到连长的要求。我怕我给妈丢脸，给你丢脸，给我自己丢脸。”

汤小甜今天连长表扬我射击打得好，但我一点都不高兴。因为我心里清楚，我那是运气好。下次呢？下下次呢？我还能打那么好吗？

汤小甜如果下次我打不好了，连长是不是就觉得我不行了？是不是就觉得我之前都是靠运气？”

“汤小米伸手，揽住妹妹的肩膀，

汤小米“你听我说。”

汤小甜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汤小米“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经历过。刚来的时候，我也觉得累，也觉得苦，也想过放弃。但你知道我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吗？”

汤小米“因为我想到你。”“我想，如果我放弃了，你怎么办？你一个人在这里，谁来照顾你？谁来帮你出主意？谁来陪你一起挨骂？所以我不能放弃，我得撑下去。”

汤小米但你不一样。你不是为了我才坚持的，你是为了你自己。你不需要跟任何人比，不需要达到任何人的要求，你只需要做到你自己的最好。

汤小米你今天打了九十八环，那是你自己的本事，不是运气。你叠被子叠出‘分层压实法’，那是你自己的创意，不是小聪明。你整连长没被抓到，那是你自己的脑子，不是侥幸。”

汤小甜“可是姐，我好怕……我怕我做不好，怕别人笑话我，怕连长失望……”

汤小米“你怕什么？”“你汤小甜什么时候怕过？你连连长都敢整，你怕什么？别人笑话你，你就让他们笑，笑完了你还是你。

汤小米连长失望？连长对你期望高，是因为他觉得你行，不是因为你不行。你要是真不行，他才懒得管你。”

汤小甜“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

汤小米“是有点幼稚。”“但你是我妹妹，幼稚我也认了。”

汤小甜噗嗤一声笑了，虽然眼泪还挂在脸上。

汤小甜“不过姐，”“你说得对。我汤小甜什么时候怕过？我可是整过连长的人，我怕什么？”

汤小米“这就对了。”打起精神来。明天还有训练呢，你总不能顶着两个肿眼泡去站军姿吧？”

汤小甜“那不行“，太丢人了。”

汤小米“知道丢人就别哭了。”走，回去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两人回了宿舍，轻手轻脚地躺回床上。汤小甜这次是真的睡着了，呼吸平稳绵长，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

汤小米听着妹妹均匀的呼吸声，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起床号响起的时候，汤小甜第一个从床上弹起来。

汤小甜“起床起床！”今天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同志们，冲啊！”

万能角色万能：“小甜，你今天怎么这么兴奋？”

汤小甜“因为我想通了，“人生苦短，要及时行乐。训练苦，但训练完有饭吃；挨骂难受，但挨完骂有进步。反正都是要过的，为什么不开心地过？”

万能角色万能：“说得好！”“小甜，你今天是哲学家。”

汤小甜“那是。姐，谢谢你。我好了。”

汤小米好了就行。去洗漱吧，要迟到了。”

汤小甜“是！”

汤小米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这个妹妹，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像夏天的雷阵雨。但这样也好，至少她不会把不开心憋在心里太久。

早操的时候，邓业照例站在队列前。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在汤小甜脸上停了一下——他注意到她眼睛有点肿，但精神很好，站得笔直，眼神明亮。

邓业“今天早操，五公里越野。”汤小甜，你带队。”

汤小甜“是！”

汤小甜全体都有——向右转！跑步——走！”

队伍开始跑动。汤小甜跑在最前面，步伐稳定，呼吸均匀。她没回头看，但她知道，连长在看着她，姐姐在看着她，全连都在看着她。

她要证明自己——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她自己。

五公里跑完，汤小甜的成绩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分钟。她撑着膝盖喘气，汗水滴在地上，但心里畅快极了。

邓业不错。继续保持。”

汤小甜“是！”

邓业点点头，转身走了。汤小甜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连长其实也没那么可怕。他只是要求高，但他从不吝啬表扬——只要你做得好，他就会看到。

中午吃饭的时候，汤小甜胃口大开，吃了两碗饭，还加了半碗菜。夏夏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

万能角色夏夏：“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汤小甜“我饿嘛。”“早上跑了五公里，能量都耗光了。”

万能角色“夏夏：那你也不能吃这么快，对胃不好。喝点汤，别噎着。”

汤小甜“夏夏，谢谢你。”

万能角色夏夏：“谢我什么？”

汤小甜“谢谢你昨天给我夹排骨。”“虽然我没吃，但我记住了。”

万能角色夏夏：“那有什么好谢的，战友之间互相照顾不是应该的吗？”

汤小甜“话是这么说，但还是要谢。”“还有，昨天比赛的事，对不起。我不该用工具的，虽然连长说平局，但我知道我赢得不光彩。”

万能角色夏夏：“其实你赢得很光彩。你那‘分层压实法’确实厉害，我后来试了一下，叠出来的被子比我平时叠的硬多了。你那不是小聪明，是真本事。”

汤小甜“真的？”

万能角色“夏夏：真的。”“所以你别觉得对不起我。比赛就是比赛，输了就是输了，我心服口服。”

汤小甜“那我们以后还是朋友？”

万能角色“夏夏：当然是朋友。”“不然我干嘛给你夹排骨？”

万能角色万能：“你俩这是要结拜啊？”

汤小甜“去去去，”“我们这是革命友谊，懂不懂？”

万能角色“万能：懂懂懂，”革命友谊，一起吃排骨的革命友谊。”

食堂里响起一阵笑声。汤小甜也跟着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她突然觉得，军营生活其实挺好的。有辛苦的训练，但也有温暖的战友；有严格的连长，但也有温柔的姐姐；有想家的时候，但也有被关心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