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大姑娘

　　木筝捧着那条裤子，感觉自己的脸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升温。

　　从脖子根开始，一路蔓延到脸颊、耳朵尖、额头，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大脑一片空白，完全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韩阳站在她面前，看着她那副又羞又窘的表情，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伸手拍了拍那条裤子，语气里带着一种“这都是我们之间美好回忆”的满足感：“我一直帮你留着呢。想着等你长大了，哪天要离开省队了，就把这个给你，让你带在身边，做个纪念。”

　　木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韩指导……这条裤子……您留了六年？”

　　“对啊。”韩阳回答得理直气壮，“洗得干干净净的，你看，跟新的一样。就是那个补丁有点丑，但我当时已经尽力了。”

　　木筝低头看着那个丑丑的补丁，又抬头看了看韩阳那张带着骄傲和期待的脸。

　　她很想说点什么来表达自己此刻复杂的心情，但她发现自己的语言系统已经彻底失灵了。

　　她的脑海里只剩下几个念头在反复循环：这条裤子她穿过。

　　屁股的位置破过洞。

　　被很多人看到了她的小花内裤。

　　韩阳帮她缝了补丁。

　　韩阳把这条裤子保存了六年。

　　韩阳在她临走之前，把这条裤子当作礼物送给了她。

　　这叫美好的回忆？哪里美好了？哪里值得回忆了？

　　她已经十一岁了。

　　十一岁，算是一个小大姑娘了。

　　她有自尊心，她要面子，她不想在自己人生的重要节点上，被一条屁股上打过补丁的裤子唤起关于小花内裤的羞耻记忆。

　　而且她完全可以预见到，在未来的某一天，当她取得了更大的成就，站在更高的领奖台上接受采访时，韩阳很可能会对记者说出这样一句话：“筝筝是我看着长大的，她小时候裤子破了还是我给她补的呢。”

　　然后全国人民都会知道她小时候屁股上有个洞，露出过小花内裤。

　　那个画面光是想象一下，木筝就觉得自己的脚趾已经在地面上抠出了一套三室一厅。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狰狞。

　　她把塑料袋的口重新扎好，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韩阳：“韩指导……这个礼物……太特别了。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

　　韩阳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对了。以后你到了国家队，看到这条裤子，就能想起我们在省队的日子。”

　　木筝在心里默默地回答：我以后看到这条裤子，只会想起我五岁时在小花内裤外面露了个洞的社死现场。

　　但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她只是把那个塑料袋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的行李箱里，拉好拉链，然后站直了身体，看着韩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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