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石从酒楼出来,带着一众手下直接往镇西的李家别院走去,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刚到别院门口,就看见管家李福正焦急地来回踱步。李福一见他,连忙迎上来,压低声音道:“老爷,沈盟主来了。”
“人呢?”
“在大厅等您呢。沈盟主说,有要事要与您商议,已等了小半个时辰了。”
李石眉头微皱,想起在酒楼里铁如山提起沈鹤亭时的神情,心里愈发不安,脚步不由得又加快了几分,径直来到大厅,推开大门便见沈鹤亭正端坐主位,身着一袭青衫,面容清冷,见他进来,并未起身,只是微微抬眼,手中茶盏轻轻一放,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压迫,说道:“李家主,沈某不请自来,打扰了。”
李石连忙上前拱手,脸上堆起笑意道:“哪里哪里,沈盟主言重了,是李某让沈盟主久等了,您能来,是李某的荣幸。”
说完,眼神扫过桌面,只见沈鹤亭面前放着一卷文书,纸张有些泛黄,内容不清楚,但是文书角落里那鲜红的代州府大印,却无比的醒目。
沈鹤亭微微一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轻声道:“坐。”
李石没坐,他双眼紧紧盯着那卷文书,喉咙有些发干,指了指桌上的文书,轻声道:“沈盟主,您这是……”
沈鹤亭直接把文书推道李石面前。沉声道:“李家主,这是矿监批文,再加上这个。”
说着,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精钢三百斤,提货单。
李石的轻抚着两张纸,手忍不住的开始颤抖。这两样东西,是他做梦都想得到的。有了矿监批文,他的铁矿就能合法开采,再也不用看官府脸色;有了这批精钢,他的兵器作坊就能开起来,李家镇能从“黑”变“灰”,甚至……变“白”。
“沈盟主,这……”
沈鹤亭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轻抿了一口,说道:“条件很简单。今晚子时,铁如山必须死在槐树胡同。你不用动手,你的人也不用沾血,这事我亲自带人去办,你要做的,就是子时之前撤掉所有的巡逻守卫以及周围的暗哨,当做‘没看见,不知道’就行了。事成之后,这些东西都是你的。”
李石听完沈鹤亭的条件,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额头上的汗珠子瞬间滚了下来,低声道:“沈盟主,若……若事不成,铁如山活着出来了,那……”
沈鹤亭笑了,那笑容比外面的霜还冷,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眼神冰冷的看着他,说道:“那就该换你上路了。”
此时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石盯着那卷批文,像盯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他知道沈鹤亭铁血盟的手段,更知道铁如山的厉害。
这是一场赌命的局——赢了,他能爬上他想都不敢想的高度;输了,李家镇就没了。
这哪里是两张简单批文单据,这既是他翻身改命的筹码,同样也是他通往鬼门关的催命符咒。
李石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眼神里透出一丝犹豫,说道:“沈盟主,这件事,关系太大了,我……我需要时间想想。”
沈鹤亭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声音阴冷的说道:“李家主,你不用想了,子时前,你要是没按我说的办,明天就没有李家镇了。”
他说完,起身就走,连门都没关,李石站在原地,像根木头桩子。窗外渐渐暗了下来,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也被吞没了。
亥时三刻,李家镇的梆子响了三下。
李石一个人坐在太师椅上,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忽明忽暗。那卷矿监批文就在手边,他伸手摸了摸,纸张粗糙的触感像砂纸一样磨着他的手心。
最终,他闭上眼,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匕首——那是他年轻时用的,刃口已经有些钝了,他伸手狠狠握住刀刃,用力一划,鲜血瞬间涌出,滴在批文上,染红了那鲜红的官印。
他睁开眼,眼底的犹豫已尽数褪去,只剩决绝。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向门外,对着院中沉声喊道:“来人!”
李存忠步走进快来,低声问:“义父,有何吩咐?”
李石眼神坚决,语气冷漠的说道:“传令下去,亥时末撤掉槐树胡同所有暗哨。巡逻队全部撤回别院,不得在外逗留。另外,任何人不得靠近槐树胡同,违令者斩。”
李存忠看着李石还在滴血的手掌,眉头紧皱,知道义父已经下定了决心,犹豫片刻后还是拱手领命,转身快步去传令,脚步声在空旷令的院中显得格外急促。
李石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道:“成败在此一举。拼了。”
子时将至。
槐树胡同的小院里,铁如山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擦剑。巨阙剑的刃口映着月光,冷得像冰。
叶辰在屋里整理行装,顾临渊则靠在门框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叶辰走出屋子,听着周围格外的安静,眉头微蹙,低声道:“今天的夜有点太静了,有些不对劲。”
铁如山头也没抬,看着手中泛着寒光的剑刃,嘴角微微一笑,轻声道:“该来的总会来。”
话音刚落,院外的狗突然狂吠起来,紧接着是一片杂乱的脚步声。
铁如山站起身来,将巨阙剑立在身旁,微微活动了一下脖颈,目光如鹰隼般扫向院门方向,沉声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