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与顾临渊推门而入,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二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应该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等待发落的孙德海,此刻竟直挺挺地吊在房梁之上,脖颈处缠着一条白绫,双目圆瞪,舌头伸出口外,面色青紫,早已没了气息,一把椅子翻倒在他的脚下,显然是自己蹬开了椅子上吊而亡的。
顾临渊见状眉头紧皱,随手一颗瓜子打出去,正中白绫打结处,白绫应声而断,孙德海的尸体“咚”地一声砸在地上,他快步上前探了探孙德海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死透了,刚断气没多久。”
叶辰的目光扫过房间,门窗紧闭,并无外力闯入的痕迹。他走到孙德海的尸体旁,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其指甲缝里有少量木屑,椅子上有划痕,显然搬动椅子时用力过猛所致。
顾临渊看着孙德海的尸体,皱眉道:“是畏罪自杀?可他刚才在听雨轩已经吓破了胆,怎么会突然有胆子自尽?”
叶辰没有回答,而是蹲下身,目光落在孙德海手腕上。那里有一圈浅浅的勒痕,并非白绫造成,倒像是被绳索捆绑过的痕迹。他伸手掀开孙德海的袖口,勒痕更加清晰,边缘还有轻微的红肿。
叶辰沉声道:“不对劲,他被押到这里时双手是被反绑的,锦衣卫的绳索都是特制的,绑得极紧,他怎么可能挣脱开去够房梁上的白绫?”
顾临渊也反应过来,环顾四周:“这房间里原本没有白绫,是谁送进来的?”
他立刻转身看向门口的锦衣卫头领,厉声道:“刚才可有谁进过这间房?!”
锦衣卫头领此时脸色煞白,听到顾临渊的质问,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神慌乱,声音颤抖的说道:“大人饶命!属下真的没让人进来过!看守的弟兄们都在门外,半步没离开过!”
叶辰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宫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动廊下灯笼的声音。他又走到桌前,拿起孙德海之前掉落的茶杯碎片,仔细观察着。突然,他注意到碎片边缘沾着一点极细微的黑色粉末,用指尖捻起一点,放在鼻尖轻嗅,眉头皱得更紧:“这是……迷药?”
“迷药?”顾临渊凑过来,“你的意思是,有人先迷晕了孙德海,然后伪造了他自杀的假象?可谁能在锦衣卫的眼皮底下做到这一点?”
叶辰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停留在房梁的阴影处。他纵身一跃,伸手在房梁上摸索片刻,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件。他将其取下,竟是一枚小巧的银针,针尖淬着暗红色的液体,显然带有剧毒。
“是影针,”叶辰的声音冰冷,“影密卫的独门暗器。”
顾临渊脸色骤变:“影密卫?裴海?他为什么要杀孙德海?”
叶辰摇了摇头,沉声道:“未必是裴海,影密卫中,未必人人都忠于陛下。孙德海知道的太多了,尤其是关于淑妃和墨离的勾结,一旦他开口,后宫必然掀起轩然大波。有人不想让他活着开口,所以在我们来之前,就用晕了他,伪造了自杀的现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意,“能在锦衣卫看守的房间里悄无声息地动手,还使用影密卫的暗器,这个人,要么是影密卫的高层,要么……就是潜伏在宫中的墨离死士。”
顾临渊一拳砸在桌上,茶杯震得叮当作响:“好狠的手段!这下线索断了,怎么向陛下交代?”
叶辰将影针收好,沉声道:“孙德海虽然死了,但线索还没断。恰恰证明他知道的秘密足以威胁到某些人。我们现在就去天牢,看看裴海那边审林三有没有收获。另外,立刻派人彻查影密卫内部,尤其是负责看守管事房附近的影密卫,一定要找出那个动手的人!”
顾临渊点头表示赞同,二人刚出管事房,就见几个影密卫打扮的人匆匆赶来,为首之人面色冷峻,正是影密卫指挥使裴海。他看到叶辰和顾临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随即拱手道:“叶大人,顾大人,听闻孙德海出事了?”
顾临渊冷哼一声,侧身让开门口:“裴指挥使自己进去看便是,这戏做得,可真是天衣无缝。”
裴海眉头微蹙,没再多言,快步走进房间,待看到地上孙德海的尸体和那截断掉的白绫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转身看向叶辰:“叶大人发现了什么?”
叶辰将那枚影针扔给他:“裴指挥使应该认识这个吧?影密卫的影针,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就藏在房梁上。”
裴海接过影针,指尖摩挲着针尖的暗红色液体,眼神锐利如刀:“有人冒用影密卫的名义行事?”
顾临渊靠着门框,不紧不慢的嗑着瓜子,头都没抬,淡淡地说道:“是不是冒用,裴指挥使心里应该比我们清楚。”
裴海眉头一皱,低声道:“顾大人什么意思?”
顾临渊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一边说道:“孙德海刚被押到这里,就被人用迷药迷晕,再用影针灭口,伪造成自杀。能在锦衣卫眼皮底下做到这一步,除了你们影密卫,还有谁有这本事?裴大人,你说是不是?”
裴海脸色铁青,沉声道:“你是怀疑,是我让人动的手?”
顾临渊摇了摇头,说道:“我可没这意思,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裴大人不要这么敏感嘛。”
裴海冷哼一声,说道:“此事我定会彻查清楚,给二位一个交代。当务之急,是不能让林三也出意外。我已经加派人手看守天牢,现在就去审他。”
说罢,便带着手下匆匆离去。
叶辰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裴海的反应,倒不像是做贼心虚。”
顾临渊撇撇嘴:“谁知道呢,影密卫的人个个都是戏精。走,我们也去天牢,盯着点,别让煮熟的鸭子又飞了。”
二人对视一眼,快步朝着天牢的方向走去。刚到天牢,就看见裴海正一脸愁容的向外走。
二人看到裴海的表情,顿时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叶辰快走两步来到裴海面前,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
裴海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林三死了。”
“什么?”顾临渊失声叫道,“怎么死的?我们离开才多久!”
裴海沉声道:“我们刚到这里,正要审问,他情绪很激动,骂了我们几句,然后就咬破了藏在牙齿里的剧毒,是毒发身亡,我们想拦已经晚了。”
叶辰眼神一凛,叹了口气,说道:“这条线,又断了。”
顾临渊看着裴海,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一掌拍在旁边的石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又是死无对证!从孙德海到林三,一个个都跟商量好了似的,要么‘自杀’要么‘畏罪服毒’,这背后要是没人在推波助澜,我把这牢门吃下去!”
裴海脸色也不好看,叹了口气,说道:“我们检查过他的牙齿,毒囊藏在臼齿内侧的牙垢里,根本发现不了。这小子是铁了心不想活了,连半句话都不肯留下。”
叶辰蹲下身,借着昏暗的火把光仔细观察林三的尸体。死者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狰狞,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忽然注意到林三右手食指的指甲缝里,似乎嵌着一点不属于牢房地面的青绿色粉末。他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挑出一点,放在掌心捻了捻,那粉末质地细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味。
“这是什么?”顾临渊凑过来,鼻子几乎要碰到叶辰的手心。
叶辰站起身,搓着手上的粉末,说道:“像是某种特制的迷药,孙德海房间发现的迷药是让他失去反抗能力,而林三嘴里的鹤顶红是瞬间毙命,但这指甲缝里的东西……更像是某种能让人情绪失控、加速毒发的催化剂。有人不想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甚至不想让他有冷静的思考时间。”
说完,叶辰转头看向裴海,问道:“裴大人,你是不是说,你们刚一进来,林三就情绪激动,对你们破口大骂,然后就突然咬破毒药,毒发生亡了。”
裴海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话音未落,裴海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疑惑道:“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我们来之前就动了手脚?可天牢的守卫都是影密卫的精锐,谁能悄无声息地接触到林三?”
顾临渊冷笑一声,踢了踢牢门的铁栏杆:“这就要问裴指挥使了。影密卫的人,总不会连自己看守的犯人都看不住吧?还是说,这‘自己人’里,早就混进了别人的眼线?”
裴海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恶狠狠地盯着顾临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