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文说“在准备了”之后的三天里，左奇函每天都在等他开口。
但杨博文没有再提“同生”的事。他照常早起，煮咖啡，热牛奶，有时候煎蛋。照常去赌场工地，盯着重建的进度，和设计师讨论细节。照常晚上回来，和左奇函一起吃晚饭，看一会儿电影，然后睡觉。
一切如常，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左奇函注意到了那些细微的变化——杨博文开始看天使族的书了。不是之前那种学术性的研究资料，而是关于天使族历史和文化的书，关于天使族的仪式和传统，关于天使族和伴侣之间的契约。他在书房里放了几本，书签夹在不同位置，看起来是同时在读。
左奇函还注意到，杨博文看他的眼神变了。以前是清冷的、疏离的，带着一层薄薄的冰。现在那层冰在融化，蓝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流动，温暖的、柔软的、带着某种他从未见过的光。
左奇函没有催，没有问，甚至没有提起“同生”这两个字。他说过会等，就会等。不管等多久。
第三天的晚上，杨博文在书房里处理完最后几封邮件，关上电脑，走到客厅。左奇函正靠在沙发上看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对上那双蓝色的眼睛。
左奇函“忙完了？”
左奇函问。
杨博文“嗯。”
杨博文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杨博文“左奇函，你上次说的那个‘同生’仪式，需要什么条件？”
左奇函“需要两个人的血，在月光下融合。”
左奇函放下文件，坐直了身体。
左奇函“需要一个人念出契约的誓言，另一个人回应。”
左奇函“需要双方心甘情愿，没有任何勉强。”
杨博文点了点头，表情平静，但左奇函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杨博文“今晚月亮很好。”
杨博文说。
左奇函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左奇函“你是说……”
杨博文站起来，走向阳台，推开玻璃门。月光从外面涌进来，照亮了他的侧脸。他转过身，看着还坐在沙发上的左奇函
杨博文“我说，今晚月亮很好，你不来吗？”
左奇函怔怔地看着他，看着月光下的他，看着那双蓝色的眼眸中映出的月光和期待。
他站起来，走向阳台。
阳台上，月光如水。银白色的光芒洒在两个人的身上，像是给他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夜空中有星星，不多，但很亮。
杨博文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两人之间。
左奇函“需要血。”
他说
左奇函“你的，和我的。”
左奇函看着他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在月光下显得近乎透明。他伸出手，指尖和杨博文的指尖碰在一起。
左奇函的声音有些涩
左奇函“你确定？一旦开始，就不能后悔了。”
杨博文看着他，蓝眸中没有犹豫。
杨博文“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认识你，从第一天到现在，没有。”
左奇函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让眼泪落下来。他伸出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小刀——不是普通的刀，刀身上刻着细密的天使族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芒。
左奇函“这是天使族仪式用的刀，用它划出的伤口，不会留疤。”
杨博文看着那把刀，又看了看左奇函。
杨博文“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左奇函“从你说‘在准备了’的那天。”
杨博文的嘴角弯了一下，伸出手，手心朝上。
左奇函握住他的手，用小刀在他的食指上轻轻划了一下。刀刃碰到皮肤的瞬间，杨博文感觉到了轻微的刺痛，然后看到一滴暗红色的血珠从伤口渗出来，在月光下闪着光。
左奇函把刀递给他，杨博文接过刀，握住左奇函的手，在他的食指上划了一下。左奇函的血流出来，颜色和杨博文的不一样——不是暗红色，而是带着金色的光泽，在月光下像是融化的琥珀。
天使族的血，带着圣光的气息。
两只手，两只带血的食指，在月光下慢慢靠近。
指尖碰在一起的瞬间，两个人的血融化了。金色的血液和暗红色的血液交融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新的颜色——不是金，不是红，而是一种温暖的、像是日出时分天空的颜色。
杨博文看着交融的血液，蓝眸微微睁大了一点。
杨博文“这……”
左奇函的声音很轻
左奇函“血脉的融合，天使族和血族的血液本来不会相融。”
左奇函“但如果两个人的灵魂是契合的，血就会找到彼此。”
杨博文抬起头，看着左奇函的眼睛。金色的眼眸和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对视，像是两把锁找到了彼此的钥匙。
杨博文“左奇函，念誓言。”
左奇函深吸一口气，念出了那段古老的天使族文字。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在安静的夜空中回荡。
左奇函“我，左奇函，六翼天使，在此立誓——愿与杨博文共享生命，共担命运。”
左奇函“他的痛是我的痛，他的伤是我的伤，他的生是我的生，他的死是我的死，血脉为证，月光为鉴，此誓不破。”
杨博文看着他，看着月光下他的脸，看着他金色的眼眸中认真的光。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杨博文“我，杨博文，蓝眸血族，在此立誓——愿与左奇函共享生命，共担命运。”
杨博文“他的血是我的血，他的心是我的心，他的路是我的路，他的家是我的家，血脉为证，月光为鉴，此誓不破。”
话音刚落，两个人食指上的伤口同时发出了光。金色的光和蓝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像两条丝带在月光下缠绕，然后慢慢融入了两个人的身体。
左奇函感觉到了。身体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冰冷的，不是陌生的，而是温暖的、熟悉的、像是一直就在那里一样。他感觉到杨博文的心跳，一下一下，有力的、平缓的、和他自己的心跳形成了某种默契的节奏。
杨博文也感觉到了。他感觉到了左奇函的体温，感觉到了他的呼吸，感觉到了他的存在不再是外在的、需要靠近才能感知的，而是内在的、无论多远都不会消失的。
左奇函“你感觉到了吗？”
左奇函的声音有些发紧。
杨博文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杨博文“感觉到了，你的心跳。”
左奇函笑了，笑得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左奇函“我的心，一直在为你跳。”
杨博文抬起头，看着左奇函脸上的泪痕，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了他脸上的泪水。
杨博文的声音很轻
杨博文“别哭，以后不哭了。”
左奇函握住他的手，贴在脸上，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左奇函“好，不哭了。”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端，张桂源和张函瑞正坐在书房里。张函瑞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暗月资金网络的最后一批数据转移完成的通知，暗月的所有海外账户已经被彻底清空，资金全部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
张函瑞合上电脑
张函瑞“结束了，暗月的事，彻底结束了。”
张桂源站在他身后，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张桂源“辛苦了。”
张函瑞抬起手，覆在张桂源的手背上。他的手比张桂源的小一圈，手指更细更长，但力度不轻。
张函瑞“桂源。”
张函瑞叫他的名字。
张桂源“嗯。”
张函瑞“暗月的事结束了，我们的事是不是该开始了？”
张桂源怔了一下：
张桂源“我们什么事？”
张函瑞转过头，仰起脸看着他，清冷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张函瑞“我们的事。”
张函瑞“你之前说的那些话——‘以后不敢的事一件都不做了’‘一直对你好’——这些不只是说说而已吧？”
张桂源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有一层薄薄的光，像是月光落在湖面上，平静的、温柔的、带着让人沉溺的温度。
张桂源弯下腰，视线和张函瑞平齐
张桂源“不是说说而已，每一句都是认真的。”
张函瑞“那你证明给我看。”
张桂源“怎么证明？”
张函瑞伸出手，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张桂源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张函瑞的嘴唇，看着那薄薄的、颜色偏淡的、在灯光下泛着微光的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弯下腰，在张函瑞的嘴角落下一个吻。很轻，很短，像是试探，又像是确认。
张函瑞没有躲开，闭上眼睛，睫毛颤了一下。
张函瑞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张函瑞“不够，再亲。”
张桂源看着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的阴影，看着他的嘴唇微微张开的弧度，看着他耳根那一片绯红。
他低下头，吻上了张函瑞的唇。
这一次不是嘴角，不是试探，而是真真切切地、结结实实地吻了上去。张函瑞的嘴唇比他想象的要软，温度比他想象的要高，气息比他想象的要甜。
张函瑞的手抬起来，环住了张桂源的脖子。
张桂源的手扶住了他的腰，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贴近自己。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接吻的细微声响和交错的呼吸。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亮移动了位置，久到张函瑞的嘴唇从淡粉色变成了浅浅的红色。
张桂源退开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乱。张函瑞靠在他胸口，耳朵红透了，脸埋在张桂源的肩窝里不肯出来。
张桂源“够了吗？”
张桂源的声音有些沙哑。
张函瑞的声音闷闷的。
张函瑞“……嗯。”
张桂源笑了，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张桂源“以后，每天都要。”
张函瑞“……你烦不烦。”
张桂源“不烦。”
张函瑞在他肩窝里笑了，笑声闷闷的，像一只满足的猫。
陈奕恒的别墅里，陈浚铭正窝在沙发上抱着平板电脑看教学视频。他的自学编程已经进入了新阶段——不再是编写简单的工具和脚本，而是在尝试搭建一个小型的网络安全分析平台。
陈奕恒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两杯热可可，把其中一杯放在陈浚铭手边的茶几上。
陈奕恒“又在写代码？”
陈奕恒在旁边坐下，看了一眼平板屏幕上的代码界面。
陈浚铭“嗯，在写一个自动化的漏洞扫描工具。”
陈浚铭没有抬头，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
陈浚铭“写完了可以帮你检查系统的安全性。”
陈奕恒看着他专注的侧脸，蓝眸中的光柔和了几分。他端起自己的热可可喝了一口，没有打扰他。
陈浚铭写完最后一段代码，保存文件，抬起头，圆眼亮晶晶地看着陈奕恒。
陈浚铭“写完了！你要不要当第一个测试用户？”
陈奕恒挑了挑眉：
陈奕恒“你要扫描我的系统？”
陈浚铭把平板递过来
陈浚铭“对！放心，我不会偷看你里面的东西，只是检测安全性漏洞。”
陈奕恒看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又看了看陈浚铭充满期待的脸。
陈奕恒“好，你扫。”
陈浚铭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把平板放在茶几上，启动了扫描程序。屏幕上跳动着进度条，从百分之一跳到百分之十，从百分之十跳到百分之五十。
等待的过程中，陈浚铭靠在沙发上，头微微偏向陈奕恒的方向。他的头发蹭到了陈奕恒的肩膀，陈奕恒没有躲开，反而微微侧了侧头，让他的位置更舒服一些。
陈浚铭“陈奕恒。”
陈浚铭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意。
陈奕恒“嗯。”
陈浚铭“你说，以后我们会不会一直都像现在这样？”
陈奕恒想了想：
陈奕恒“不会。”
陈浚铭抬起头，圆眼中有一丝困惑：
陈浚铭“为什么？”
陈奕恒低下头，蓝眸看着他
陈奕恒“因为以后会更好，现在我们已经很好了，但以后会更好。”
陈浚铭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陈浚铭“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陈奕恒“跟你学的。”
陈浚铭笑着靠回沙发上，眼睛看着天花板，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进度条走到了百分之百。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的字——“未发现重大安全漏洞。系统安全性评级：A。”
陈浚铭看着那行字，高兴得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陈浚铭“A！我的程序打出了A！”
陈奕恒看着那行字，也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陈浚铭的头发
陈奕恒“很好，你的进步比我想象的快。”
陈浚铭抱着平板电脑，笑得像个得到了满分的学生。
夜渐深了。
左奇函和杨博文还站在阳台上。月光洒在两个人的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杨博文“左奇函。”
左奇函“嗯。”
杨博文“你的身体，有什么变化吗？”
左奇函感受了一下，摇了摇头：
左奇函“没有，你呢？”
杨博文也感受了一下，摇了摇头。
左奇函“可能不会那么快。”
左奇函说
左奇函“‘同生’契约的效果是渐进的，我们的血脉需要时间慢慢融合。”
杨博文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月光照在他们的手上，照在食指上已经愈合的伤口上。伤口已经不见了，连痕迹都没有留下，但杨博文知道，那里有一道看不见的联结，把他和左奇函连在了一起。
不管多远，不管多久，这道联结都不会断。
杨博文“左奇函。”
杨博文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醒什么。
左奇函“嗯。”
杨博文“谢谢你。”
左奇函转过头看着他：
左奇函“谢什么？”
杨博文抬起头，蓝眸对上金色的眼眸。
杨博文“谢谢你没有放弃。”
杨博文说
杨博文“从第一天到现在，谢谢你没有放弃。”
左奇函看着他，看着那双蓝色的眼眸中映出的月光和自己的脸。
他笑了。
左奇函握紧了他的手
左奇函“不会放弃的，从第一天到现在，以后也不会。”
左奇函“永远都不会。”
窗外的月亮升到了最高处，银白色的光芒洒满了整座城市。
三对恋人，三个故事，同一个夜空。
他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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