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程鑫是在一片温暖的沉静中醒来的。
热水袋的温度刚刚好,后腰的酸痛已经褪去了大半,虽然依旧带着一丝隐钝的、尚未彻底消散的余韵,但至少不再让他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他缓缓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在光线调得极其柔和的房间中慢慢聚焦。
马嘉祺依旧坐在床侧,保持着那个沉默的姿态。见他醒来,深褐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细微的亮光:“哥哥,感觉好些了吗?”
丁程鑫轻轻点了一下头,没有开口。他确实好些了,至少有了张嘴的力气,只是困意依旧沉重,像一条温暖的毯子裹着他,让他不太想动。
张真源适时地递来了一杯温水,温度恰到好处,他小口喝了几口,干涩的喉咙被滋润,让他终于找回了一点属于自己的声音。他没有问其他人去了哪里,没有问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闭了闭眼,感受着那股被妥帖照料后的虚弱却安然的松弛。
然后,电话又响了。
依旧是丁家的加密线路。依旧是同样的号码。
马嘉祺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有将手机递给丁程鑫,而是直接按下了接听键,打算像上次一样直接处理掉。然而,手机刚贴到耳边,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丁眠那带着恶意的、迫不及待的黏稠笑声——
“程鑫哥,别挂嘛!我知道你肯定在旁边听着呢。你那个‘弟弟’是不是又帮你接电话了?啧啧啧,你这排场可真大,打个电话还得通过他的‘审核’。”
他的声音拖得长长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挑选过的、带着毒刺的糖果:“我刚才想了想,觉得我那话可能说得有点重了,怎么能说你是狗呢?你明明是那些Enigma的……呃,叫什么来着?哦,‘共享资源’?对吧?”
他故意把“共享资源”四个字咬得极重,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粘腻的笑意:“你听听你上次那声音,软得跟什么似的,我就好奇啊——你到底是Alpha,还是被那七个玩意儿调教成了Omega了?还是说,你本来就是个披着Alpha皮、骨子里骚得没边的Omega?要不怎么被他们碰一下就软成那样呢?”
“哎对了,你那几个‘弟弟’是不是特别会伺候人?把你伺候得腰都直不起来了,连骂人都骂不利索了。啧啧啧,丁程鑫啊丁程鑫,你也有今天。你以前在学校不是特别牛吗?谁都看不上,冷着一张脸跟谁欠你命似的。现在呢?怎么跟条被养废了的金丝雀一样,连电话都得让别人替你接?”
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更加黏稠的、仿佛要透过电话线爬过来的恶意:“不过说实话,我还挺好奇的。他们到底是怎么‘伺候’你的?一个接一个?还是一起上?你那腰……受得了吗?要不,哪天让我也试试?反正你已经被他们用过了,应该不差我这一个吧?”
电话那头传来他肆无忌惮的笑声,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宣泄般的快意。丁父似乎在旁边说了句什么,但声音极轻,像是在纵容。
马嘉祺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瞬。他想开口,想用那种冰冷的、带着警告的语气将这段恶心的话语掐断。但他没有立刻说。
他看了丁程鑫一眼。那双红金色的眼眸此刻异常冰冷,带着被反复羞辱后的、压抑到极致的怒意,然而那怒意之下,是尚未完全恢复的、依旧虚弱的底色。丁程鑫没有阻止他接电话,没有要求亲自回应,他只是闭了一下眼,然后极轻地侧过了脸,像是连听那些话语都觉得耗费力气。
马嘉祺没有开口。不是因为找不到话,而是因为在丁眠那些恶毒却精准的言语中,他捕捉到了一个之前未曾清晰成形的念头。
共享资源。用过了。被碰一下就软了。连电话都得让别人接。被养废了。
这些话从丁眠嘴里吐出来,带着赤裸裸的羞辱和恶意,但它们在马嘉祺脑中重新组合、重新排列后,却指向了一个他们之前一直在回避的方向——
在外界眼中,丁程鑫和他们,已经成为了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那些黏稠的、带着恶意的观察和解读,反而印证了一个事实:所有人都默认了他们之间的亲密,默认了丁程鑫被他们“占据”,默认了他和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兄弟”或“监护人”。
也就是说,无论他们把他带到哪里,外界只会以为他被他们“养起来了”。没有人会去深究那座山里的堡垒,因为他们已经形成了一种共识——丁程鑫属于他们。
而丁眠那些带着恶意的话语,正在将这种共识扩散得更远、更密、更不可逆转。
马嘉祺忽然意识到,这通电话,虽然恶心至极,却为他们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掩护。越是有人在外面散布关于丁程鑫被他们“养废了”的谣言,就越不会有人怀疑他去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堡垒——因为所有人都以为他正被他们“圈养”在某个地方,而这恰好是真相。
电话那头丁眠还在喋喋不休,声音越来越黏腻,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怎么样?程鑫哥,你倒是说句话啊?不会是嗓子都被他们用哑了吧?还是说你现在连开口都要经过他们批准?啧啧啧,你这日子过得,可真‘幸福’啊——”
马嘉祺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比方才更加平稳的沉静:“这通电话,我们收下了。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他停顿了一下,“都会成为你未来的‘参考材料’。”
他没有解释这是什么意思,只是平静地挂断了电话。
丁程鑫微微睁开眼,看着他,红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疑问和没有完全褪去的冷意。
马嘉祺对上他的视线,深褐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将手机放回床头柜,声音平稳地开口:“哥哥,他说了很多话,但有一件事他说对了。”
丁程鑫蹙了蹙眉,像是等待着他的下文。
马嘉祺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轻轻将丁程鑫露在被子外的那只冰凉的手拢入掌心,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像是刚刚确认了某件事后的笃定:
“在我们身边,你确实……不会再被任何人打扰了。他说了那么多恶心的话,但他始终只提到了我们七个。这说明在他眼里,你已经和我们绑在一起了。不只是法律上的监护关系,是整个外界的认知——你在我们这里,你是我们的人。”
他看着丁程鑫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失焦的红金色眼眸,声音变得更加平和:“所以,那座山上的地方,不管你去不去,外面的人都会觉得你已经去了。你觉得……是让他们猜,还是让他们亲眼看到你住进了他们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丁程鑫沉默了。他的目光落在马嘉祺身上,又落在虚空中某处,像是在试图处理那些被强行塞入耳中的恶意话语和此刻被重新包裹的、带着某种预谋的温柔。
他没有回答。但那只被马嘉祺拢在掌心的手,也没有收回去。
外面的恶意,成了他们最有效的掩护。而那些黏稠的、恶毒的词语,虽然刺耳,却在某种扭曲的层面上,为他们即将落定的计划,提供了最后一块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