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破庙夜话与秘辛初显

山林深处的黄昏来得格外早，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一点点漫过树梢。沈青的伤口虽不致命，却让他脸色愈发苍白，脚步也慢了许多。

“前面有座破庙，今晚就在那里歇脚吧。”沈青指着前方林间隐约露出的飞檐，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几粒疗伤的药丸吞下。

林砚扶着他加快脚步，穿过半人高的杂草，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出现在眼前。庙门早已腐朽，歪斜地挂在门轴上，院里长满了青苔，正殿的神像塌了半边，只剩下满墙斑驳的壁画，依稀能看出是山神持斧的模样。

“总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林砚清理出一块相对干净的角落，用干草铺了个简易的床铺，又捡了些枯枝，生起一堆火。跳跃的火光驱散了寒意，也照亮了两人脸上的疲惫。

沈青靠在墙上，调息了片刻，气色好了些。他看着林砚小心翼翼地擦拭那柄锈剑，忽然开口道：“你这剑，虽锈迹斑斑，却隐隐有股灵气，是柄好剑。”

林砚一愣：“沈大侠也看得出？这是师父留下的‘青莲’剑，据说是青莲剑派的信物。”

“青莲剑派……”沈青叹了口气，眼神悠远，“十年前那一战，我虽未亲历，却也听人说过惨烈。青莲子掌门剑法卓绝，为人更是磊落，可惜……”他顿了顿，看向林砚，“你可知，当年围攻青莲剑派的，除了黑风堂，还有几个名门正派？”

林砚愕然：“怎么会？正派不是该行侠仗义吗？”

“江湖从来不是非黑即白。”沈青喝了口酒，声音低沉，“《山河秘图》的诱惑太大，能守住本心的又有几人？有些所谓的名门，看似冠冕堂皇，背地里做的勾当，比邪派还要龌龊。”

林砚握紧了剑：“他们是谁？”

沈青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免得你冲动行事。你如今根基未稳，知道了也无济于事，反而容易惹来杀身之祸。”他看着林砚眼中的不甘，又道，“但你要记住，江湖路远，识人需明，莫要被表象蒙蔽。”

林砚沉默地点点头，把师父留下的青铜令牌拿出来，借着火光端详。令牌上的“莲”字刻得苍劲有力，边缘处似乎还有些细密的纹路，以前没注意，此刻细看，倒像是某种星图。

“这令牌……”沈青凑近看了一眼，眉头微蹙，“背面是不是还有字？”

林砚翻过令牌，背面果然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因为年代久远，有些模糊：“姑苏烟雨，莲心自明。”

“姑苏烟雨，莲心自明……”沈青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看来你师父早有安排。这‘莲心’，说不定就是当年青莲剑派在姑苏的隐秘据点，或是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林砚心中一动：“难道和《山河秘图》有关？”

“有可能。”沈青道，“青莲子掌门心思缜密，绝不会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他让你去姑苏，恐怕不只是找幸存的弟子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庙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踩在落叶上，若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

沈青和林砚对视一眼，同时熄灭了火堆。黑暗中，沈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神像后面的缝隙。林砚会意，悄无声息地躲了进去，握紧了“青莲”剑。

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几道黑影闪了进来，借着月光，能看到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警惕的眼睛——正是黑风堂的“影卫”。

“仔细搜，堂主说沈青受了伤，肯定跑不远！”为首的影卫声音嘶哑，带着命令的口吻。

几个影卫立刻散开，翻查着庙里的角落，脚步声在空旷的破庙里回荡，格外刺耳。

林砚躲在神像后，心脏“砰砰”直跳，生怕被发现。他看向沈青，只见沈青靠在墙角，气息平稳，仿佛睡着了一般，可林砚知道，他手里的铜钱早已蓄势待发。

一个影卫搜到了神像附近，手电筒的光束扫来扫去，离林砚藏身的缝隙越来越近。林砚握紧剑柄，指节发白，正想不顾一切冲出去，沈青忽然动了。

他像一道青烟般窜出，手中三枚铜钱同时射出，精准地打在三个影卫的穴道上。那三人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动手！”为首的影卫反应极快，拔刀就朝沈青砍去。剩下的几个影卫也立刻围攻上来，刀光凌厉，显然都是好手。

沈青虽然带伤，身手却依旧迅捷。他避开刀锋，一掌拍在一个影卫的胸口，同时侧身躲过另一人的偷袭，脚下一绊，又放倒一个。但影卫人数不少，且配合默契，渐渐将他围在中间。

林砚看得心急如焚，知道不能再躲。他深吸一口气，运转刚学会的内力，从神像后猛地冲出，“青莲”剑带着风声，使出《流云十三式》中的“穿云”，直刺为首影卫的后心。

那影卫没想到还有埋伏，仓促回身格挡。“铛”的一声，锈剑与钢刀相撞，他只觉一股蛮力带着奇异的韧性传来，竟被震得后退半步。

“找死！”影卫怒喝，转身攻向林砚。林砚哪里是他对手，几招就被逼得险象环生。

沈青见状，急中生智，故意卖了个破绽，让一个影卫的刀砍中肩头，借着这股力道，他身形如箭般射出，一脚踹在围攻林砚的影卫背上。那影卫惨叫一声，向前扑去，正好撞在林砚的剑尖上，锈剑虽钝，却也刺入了半寸。

影卫吃痛，反手一刀劈来。林砚下意识地运转《青莲剑谱》中的“青莲蕴灵”，内力瞬间涌遍全身，竟硬生生避开了这致命一击，同时手腕一翻，剑刃划过影卫的咽喉。

鲜血溅在林砚脸上，带着温热的腥气。他愣在原地，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别发呆！”沈青的声音惊醒了他。剩下的几个影卫见势不妙，竟不再恋战，转身就朝庙外跑。沈青想去追，却因为肩头的伤口，动作慢了半拍。

“让他们跑了？”林砚声音发颤。

“跑不远。”沈青捂着流血的肩头，脸色苍白，“他们会去报信，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林砚连忙上前帮他包扎伤口，手指触到沈青的衣服，才发现他后背也湿透了，不知是血还是汗。

“沈大侠，你怎么样？”

“死不了。”沈青笑了笑，笑容却有些虚弱，“刚才那影卫的刀上，好像淬了东西……”话没说完，他忽然身子一晃，竟晕了过去。

“沈大侠！”林砚大惊，连忙扶住他，探了探他的脉搏，只觉得脉搏微弱，且跳动紊乱。

他这才发现，沈青肩头的伤口处，皮肤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青黑色——那刀上有毒！

林砚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破庙之外，是随时可能回来的追兵；身边，是昏迷不醒、身中剧毒的沈青。他看着沈青苍白的脸，又看了看手中的锈剑和青铜令牌，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江湖的险恶，远比他想象的更刺骨。

月光透过破庙的窗棂，照在地上的血迹和昏迷的沈青身上，也照在林砚年轻却写满焦灼的脸上。他知道，此刻他不能倒下，无论如何，都要带着沈青走出这片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