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1

魏无羡是被自己憋醒的。

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他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昏暗，只有窗纸透着点月光。他大口喘气，后背的冷汗把里衣都浸透了。

又是那个梦。

他躺在那儿没动，盯着头顶的房梁。梦里的事儿他现在记不太清了，就记得江澄的剑，蓝忘机的琴，还有师姐的血。其实也不是记不清，是不愿意去想。每次想到这儿他就打住，跟自己说，都过去了，现在不是挺好？

门外有脚步声。

很轻，但还是被他听见了。他赶紧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装睡。

门被轻轻推开，有人走进来，在他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那人坐下了，就在床沿上。

魏无羡装不下去了，睁开眼。

蓝忘机坐在那儿，穿着里衣，外头披了件外袍，一看就是听见动静赶过来的。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担心。

“又做噩梦了？”蓝忘机问。

魏无羡撑着坐起来，靠着床头，扯出个笑来：“没有，就是热醒了。这屋子太闷了。”

蓝忘机看着他，没说话。

魏无羡被他看得心虚，摸了摸鼻子：“真的，就是热。你看我这一身汗。”

蓝忘机还是没说话，只是把旁边桌上的茶壶拿过来，倒了杯凉茶递给他。

魏无羡接过茶，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喝下去确实舒服了点。他又喝了两口，把杯子攥在手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蓝忘机就那么坐着，也不走，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魏无羡开口了：“蓝湛，你说人要是能回到过去，会怎么样？”

蓝忘机看着他。

魏无羡赶紧摆手：“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别当真。我知道回不去，怎么可能回去。”

蓝忘机说：“你想回去？”

魏无羡愣了下，然后笑了：“没有，我就是……就是有时候会想，如果重来一次，会不会有人……”

他说到这儿停住了，没说下去。

蓝忘机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再开口，就站起身，把外袍脱了，放在一边，然后在他旁边躺下了。

魏无羡吓了一跳：“蓝湛你干什么？”

蓝忘机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睡吧。”

魏无羡看着他后脑勺，突然就不想笑了。他把茶杯放回桌上，也躺下来，看着他的后背。

“蓝湛。”他小声叫。

蓝忘机没动。

魏无羡盯着他的后背，过了一会儿，声音特别轻地说：“我就是想知道，如果重来一次，会不会有人站在我这边。”

他说完就后悔了，觉得自己矫情。他刚想说点什么把这话圆回去，蓝忘机就翻过身来，面对着他。

月光底下，蓝忘机的眼睛很亮。

“我在。”蓝忘机说。

魏无羡愣住了。

蓝忘机看着他，又说了一遍：“我在。”

魏无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眨了眨眼睛，眼眶有点酸，赶紧把头扭到一边。

“行了行了，知道了。”他说，声音闷闷的，“睡觉睡觉。”

蓝忘机看着他，慢慢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魏无羡没动，就那么躺着，感受着肩膀上那只手的温度。过了好一会儿，他听见蓝忘机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睡着了。

他转过头，看着蓝忘机的脸。睡着的时候，蓝忘机的眉头是松开的，看着比白天柔和多了。

魏无羡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地把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拿下来，放回去。他刚想闭上眼睛，突然看见窗外有一道光闪了一下。

他坐起来，看向窗外。

月光底下，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身寻常的衣服，看不清楚脸，但能看出来是个年轻女子。她站在那儿，好像在往这边看。

魏无羡皱了皱眉。这大半夜的，哪来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