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阿福坐在院子的石凳上,仰起眼睛,天边月亮圆圆,乌云遮盖,有一角被啃了下来。
阿福提起灯笼,捏出布包中的纸信,摆成三角形状,翻三圈,停了一下。
重新合上,再展开,菱形状,翻一圈半,再看。
“小徒儿,一月不见,有没有吃好饭呀!”
阿福笑了:“吃好了,顿顿都吃了两个大饼。”
下一行:“胡说,瘦的跟毛猴样。”
“徒儿,你要记住,人食五谷,虽然你已经超越你老师了,不过还是要多吃,不然腹中空寂,打架的时候心是要痛的,记得你的老毛病……”
阿福看到下一行。
亲爱的徒儿:
“所有事情,因果连合,有了因,才有了果,因可以改,果却一直存在。”
“更改别人命运,是好心,好意,但篡改了果,那因就会降临到你的身上,就像老师上行说的,因果相连,因转换了,果也会在潜移默化,在命运里修改重要的一环。”
“发生一切,隐含于心,参与因果,定遭反噬,平安回家,万望于此。”
“小衣儿,缄默,缄默……”
阿福收起回忆,叠起油皮大纸,叹了口气,语气颇为无奈:“老师,您这信,可真晚……”
看向前方,染房中,武拾光拿棍的红色背影印照入眼,转目南边,一座雕梁画栋,冉冉昏黄。
“已经参进,更改不得。”
所有一切,后果自负。
她来担。
阿福迈步。
武拾光感受到熟悉的味道,转过了身,唤她:“阿福。”
女孩走到他肩旁。
武拾光看着她有点松乱的软发,手指动了一动,下意识想为她抚平乌发,如同做了许多许多年那样,可他的手终究没有抬起。
看向地上一片狼藉,冻结的霜,有很淡,很轻,栗子糕的味道。
阿福想起拿着酒壶的男子,把油皮大纸放进布包里,“发生了什么吗?”
武拾光为她解惑:“黑影是一只九尾妖狐,但断了一条尾巴,断尾狐。”想了想,简洁道:“很有可能是挖心的妖怪。”
阿福的脸颊上面,没有什么表情,“我走时,拜托给你的事情,您把她,放到哪里了?”
武拾光有点心虚:“我听到惨叫,顾不得多少,把她就近绑在玉家小姐那个屋子了。”
“我觉得,要说一声谢谢。”阿福认真说:“有劳你。”
武拾光目视着她,摇了下头:“应该的。”
二人追赶霜冰踪迹去到织房,打开门,并肩走进去。
一个空旷的大屋,大量织架,纺台,在灯光昏暗的织坊,安静陈列。
阿福先行一步,走到坊架旁,武拾光在后方跟上。
唧唧——唧唧——
悬挂的布匹后方,有织布机的声音……武拾光捏起一颗红色佛珠,小心戒备地跟在阿福背后,向织布机声音的源头走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转过布匹,却看到:一个婉约的女子,正背对二人而坐,此刻正在耐心织着布。
女子回头看向她们,“阿福……”
是玉小姐。
阿福刚走到玉小姐身边,站定。
暗处又走出一个人影,扫了她全身上下,落定在杂乱的头发上,“阿福姑娘,您还好吗?”
阿福黑眼珠盯向她,有些冷,“我,好。”
哐当——
一声响动,武拾光立刻扭过头看去,柳为雪醉醺醺撞倒在一台织机旁,抚摸着自己红肿的右脚脚踝。
阿福的眼睛,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