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555

到了山西，他没回家。找了一家酒店住下，给朋友发了条消息：“出来喝酒。”朋友到的时候他已经喝了半瓶，朋友看着他：“怎么了这是？”尹妹没说话，又倒了一杯。朋友没再问，坐下来陪他喝。喝到第三瓶，尹妹才开口：“她说冷静一下。”朋友看着他：“吵架了？”尹妹点头，又喝了一杯。

朋友沉默了一会儿：“那就先冷静冷静。你们两个都好好想想。”

尹妹没说话。朋友看他这样，叹了口气：“别喝了，明天再说。”尹妹没听，又倒了一杯。

江姜在庄园里待了两天没出门。安叔把饭菜端上来，她吃两口就放下了。她窝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不知道在放什么。手机放在茶几上，她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打开和尹妹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几天前的。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她把手机翻过去，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他回山西了，他拖着行李箱走了，他站在玄关等了她那么久，她一句话都没说。

尹妹在山西待了三天，喝了三天酒。朋友看不下去了：“你到底想怎样？”尹妹摇头，不知道。

朋友说：“你要是放不下就回去找她。”

尹妹还是摇头。“那你就在这儿喝死算了。”

尹妹没说话。朋友叹了口气：“你听我说，你们两个现在都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没用。先冷静几天，等想清楚了再说。”

尹妹看着手里的杯子。冷静，她说的也是冷静。那就冷静吧。

江姜开始正常吃饭了。安叔做的菜，她一口一口吃完，虽然尝不出什么味道。她开始出门了，去超市，去花店，去给车加油。她开始回消息了，迪士尼问她最近怎么样，她说挺好的。迅猛龙约她出去拍照，她说过几天。赵太阳在群里发消息说公司新到了一批设备，她回了一个“赞”的表情包。崔十八私聊她，问她还好吗，她说挺好的，就是最近有点忙。崔十八没再问。

她开始正常生活了，但心里空着一块。那块空着的地方以前住着一个人，那个人会问她“在哪里”“在干嘛”，会从背后抱住她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会在她睡着以后偷偷亲她的额头。那个人走了。

尹妹回老家了。他妈妈看他脸色不好，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他妈妈没再问，只是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饭。他吃不下，但硬撑着吃。他每天去河边走走，坐在石头上看水流，看很久。他想起她说的第一句话——“你好，我是江姜。”想起她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弯的。想起她缩在他怀里睡觉，呼吸均匀，像一只猫。想起她说“我不会走”，想起她说“我喜欢的是你”。他把石头扔进河里，看着涟漪一圈一圈散开。他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她一句都没回。她是不是不要他了。

江姜开始整理家里的东西。茶几上他的杯子，电视柜旁边他的游戏手柄，浴室里他的牙刷。她一样一样收起来放进箱子里。收到一半坐在床边，看着那箱子发呆。她想起他站在门口等她的样子，想起他说“你去吧”，想起他眼里的红血丝。她拿起手机想给他打电话，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后还是放下了。他说他累了，她让他累了。

尹妹开始回复朋友的消息了。朋友问他怎么样了，他说还行。朋友说那回来吧，别在老家待着了。他说好。挂了电话看着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和杭州很像。

江姜把箱子收进了储物间，放在最里面的角落。关上储物间的门，站在走廊里，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她走到他的房间门口，推开门，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窗帘拉着，光线很暗。她站了一会儿，轻轻关上门。他大概不会回来了。

尹妹收拾行李的时候，他妈妈站在门口看着他：“要走了？”他点头。他妈妈说：“那就回去吧，好好跟人家说说。”他点头，拉起行李箱。走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妈站在门口，没有送他。

江姜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看——是尹妹。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接通了。两个人都没说话。沉默了很久，尹妹先开口：“姜姜。”声音有点哑。

“嗯。”

“我那天说的那些话……”他停住了。江姜等着，等了很久。

“对不起。”他说。

江姜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出声。电话那头很安静，她听到他的呼吸声，有点重，有点不稳。

过了许久，尹妹想说这几天他很想他，想问问江姜想不想他，想说自己几个小时后就回去了。话还没说出口，他就听见江姜说：

“我们…不如…就到这里吧”1

尹妹愣住了，眼泪划过脸颊，他想问为什么？是不是他让她为难了？他想说，自己可以改的。但最终，尹妹什么都没说出来，他颤抖着嗓音，说：

“那你好好吃饭。”他说。

江姜点头，想起来他看不到。

“好。”她说，声音很轻。

电话挂了。她看着屏幕上那行字——通话结束。她把他备注名旁边的爱心去掉，把备注名改成“尹妹”。他们就这样吧，他累了，她也累了。她想。

尹妹上了飞机，靠着椅背闭上眼睛。她不要他了，他想。飞机起飞了。他闭上眼睛，把脸埋在手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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