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归心】

天刚蒙蒙亮，雨已经停了，庭院里的青石板湿漉漉的，泛着水光。

　　田不易背着双手，缓步走出堂屋，目光落在依旧跪在地上的张小凡身上——他的衣服早已湿透，沾着草屑和泥土，却依旧挺直着脊背，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

　　“还没跪够？”田不易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寂静，听不出喜怒。

　　张小凡猛地抬头，看到师父，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跪了太久，双腿一软，又重重跌回地上，膝盖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师父……”

　　田不易走过去，蹲下身，赤焰剑的剑柄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动作难得的温和：“知道错在哪了吗？”

　　“弟子不该放纵魔气，不该对大师兄动手，更不该……”张小凡的声音发颤，“让师父师娘担心。”

　　“这些都对，”田不易打断他，目光落在他冻得发紫的嘴唇上，“但还有一样，你没说。”

　　张小凡愣住了。

　　“灵儿订亲的事，”田不易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你心里过不去，对不对？”

　　提到田灵儿，张小凡的眼眶忽然红了，却摇了摇头：“弟子对师姐没有男女之情，只是……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点什么。”

　　“我知道。”田不易点点头，难得没有斥责，“你在大竹峰长大，灵儿是第一个带你玩、护着你的人。在你心里，她就像亲姐姐，像你在这世上的一根牵挂。如今这根牵挂有了归宿，你舍不得，也正常。”

　　张小凡怔怔地看着师父，没想到他竟能看透自己的心思。是啊，他难过的，从来不是田灵儿嫁给了谁，而是那个从小到大熟悉的、带着烟火气的大竹峰，好像随着这场婚事，悄悄变了模样。

　　“傻小子，”田不易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人这一辈子，就像这流水，聚聚散散是常事。灵儿找到了她的归宿，该为她高兴才是。她还是你师姐，还是大竹峰的人，这点永远不会变。”

　　他顿了顿，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语气带着过来人的沧桑：“你娘走的时候，我也觉得天塌了，可日子还得过。草庙村的事，你挺过来了；流波山的凶险，你也扛过来了。这点事，算什么？”

　　张小凡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不是委屈，是释然。原来师父什么都知道，知道他心里的那点别扭，知道他对大竹峰的眷恋。

　　“师父……”他哽咽着，说不出话。

　　“起来吧。”田不易站起身，背对着他，“膝盖不想要了？”

　　张小凡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挣扎着想要站起，双腿却麻木得不听使唤。田不易回头看了一眼，眉头皱了皱，终究还是伸手扶了他一把。

　　“谢师父。”张小凡站稳后，赶紧道谢，膝盖传来钻心的疼，却比不上心里的暖意。

　　“罚也罚了，道理也说了，”田不易松开手，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严肃，“往后再敢让魔气失控，看我怎么收拾你。”

　　“弟子不敢了！”张小凡赶紧低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田不易看着他这副样子，哼了一声，转身往堂屋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没回头：“让你师娘给你炖点姜汤，别冻出病来，耽误了练剑。”

　　“是！谢谢师父！”

　　看着师父走进堂屋的背影，张小凡忽然觉得，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是啊，人会走，事会变，但大竹峰还在，师父师娘还在，师兄师姐还在，他的根，还在。

　　苏茹早就等在廊下，手里捧着姜汤，看到他站起来，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快过来喝姜汤，看你冻的！”

　　张小凡走到廊下，接过姜汤，滚烫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浑身的寒气。他看着庭院里那堆破碎的伞骨，想起昨夜碧瑶决绝的背影，心里掠过一丝愧疚，却很快被大竹峰的晨光冲淡。

　　不管未来有多少风雨，他都要守住这里，守住这份温暖。

　　他抬起头，望向初升的朝阳，阳光洒在他苍白的脸上，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坚定。

　　膝盖还在疼，心里却亮堂得很。